□徐 鉴
晨曦微露,我穿好运动服走出家门,准备开始每天的必修课目——晨练。
照例先要填填肚子。走进仿古街的“可以有”生煎馆,点了两只松仁烧卖、一杯奶茶,找了一张没有旁人的小桌坐了下来。烧卖可以狼吞虎咽,奶茶却需要细细品尝。这里的奶茶虽然有一股清新的香味、淡淡的甜味,十分可口,但又如何和我日夜思念的内蒙古策克口岸的咸奶茶相比呢?
那年,我被分配到内蒙古策克口岸的火车站派出所工作。这是一个被戈壁包围的口岸,位于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对面就是蒙古国南戈壁省的西伯库伦口岸。
一下汽车,我就踏进了茫茫的戈壁。夏天,这里黄沙千里,遮天蔽日;冬天,这里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我突然明白了“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的含义。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
来接我的是一个地道的蒙古族人,身材高大、粗壮,脸圆圆的,眼睛不大,嗓门却不小,说一口“蒙氏汉语”。他自我介绍说:“欢迎您,小徐。我叫哈斯巴根,是你的所长,他们喊我巴所。”
坐上巴所那泛黄的白色越野,我们踏着夕阳,晃晃悠悠来到所里。由于天色已晚,我们直接进了饭堂。巴所亲自给我端来了晚饭,一碗大米煮的粥,奇怪的是,里面还有四五块羊肉和些许葱叶。巴所说:“吃吧,这是羊肉粥。”——据说,煮羊肉粥是巴所的绝活。
一股膻味扑鼻而来。我勉强喝了两口粥,羊肉一块没动就放下了碗筷,偷偷跑到卫生间漱了漱口。
之后,饭堂里不是喝羊肉粥就是啃馍馍,偶尔吃一次大米饭,萝卜、豆芽、白菜一锅烩永远是主菜。这些,我都没有胃口。我想念家乡的粯子粥了,最好再来一盆青豆子烧鲫鱼。
巴所看在眼里,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有一天,巴所突然对我说:“小徐,今天跟我去做铁路安全宣传。”茫茫戈壁,就怕火车伤了牛羊,因为牛羊是牧民的命根子,所以,铁路安全宣传工作十分重要。
巴所带了两袋大米、两箱矿泉水,带着我去牧民家串门。
“朔风吹雪下鸡山,烛暗穹庐夜色寒”。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奔布格格日”(蒙古包),一种用厚羊毛毡制成、形似穹庐、可迅速搬迁的房屋。
“那日松——”巴所突然喊了一嗓子,把我吓了一跳。
“快进来。”蒙古包里面的人说。
进得蒙古包,只见一位大汉,身穿灰色大襟皮袄,肤色黑黄,颊大颧高,鼻平唇厚,笑起来有道深深的蒙古褶子。他就是蒙古包的主人——那日松,青松的意思。
那日松招呼我们围着火炉坐下,给我们倒了一碗早就熬好的奶茶。我轻轻抿了一口,咸的,一股怪味。
其实,这是内蒙古特有的咸奶茶,是他们的传统饮品,用砖茶、新鲜牛奶或羊奶,加适量食盐,放在铁锅中熬成。
见我喝不习惯,那日松不无深意地说:“姑娘,喝咸奶茶要慢慢地品味。”
需要慢慢地品味?我看看那日松,又看看巴所,照着他们的样子,小心地吸了一点,含在口中品味多时。这回,我尝到了咸奶茶的香,一种茶香、奶香水乳交融,让人回味无穷的醇香。
“好喝。”我说。
“好喝。”巴所、那日松会心地笑着说。
“姑娘,喝咸奶茶要慢慢地品味。”回去的路上,我耳边不时回响起那日松的话。是啊,喝咸奶茶需要慢慢地品味,生活又何尝不需要慢慢地品味?
慢慢地,我习惯了羊肉粥的膻味,习惯了馍馍的干脆,习惯了萝卜、豆芽、白菜一锅烩的淡涩,习惯了茫茫戈壁和派出所的一切。
多年以后,我回到了家乡。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我忘不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走过的路,更忘不了那浓郁的咸奶茶。
想到这里,我放下手中的奶茶杯,走出“可以有”生煎馆,迎着晨曦,坚定地向着目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