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 逊
(1)
“死腔,馋煞的呱!”这是刘翠芬老太的名言。
她的拿手好戏是烩芋头,可谓埭埭闻名。中秋时的芋头不大,但雪白粉嫩。不怕麻烦,刘老太将蒸熟的芋头一个个剥好,可以烩了。烀毛芋头当然是最家常的做法,那一碟咸酱油配蒜叶,勾魂!但烩芋头是杠上开花,翻倍好吃。
刘老太烧芋头,我总结下来三个诀窍。其一,猛火旺灶。那个咕嘟咕嘟的油立马使芋头出沙,咸津津,绵密密。其二,旁人烧芋头不放醋与糖,顶多放酱油。她都放。烹醋让芋头变软糯,汤汁有味且浓。那个糖就是神来之笔,提鲜。其三,舍得放蒜叶。有些人作作势,做鬼放一小撮。她烧就一大捧。灶气催动,蒜叶可谓百叶之最香,有小家碧玉的清香,也有高门大户的甜香。
中秋那天她烧了满锅子芋头,人家划虎跳来寻。有人带海碗;聪明的带了一碗白面,用烩芋头搭面,鬼也香跳起来。一堆人围住她,你也要,他也要。刘老太为难没处分。我多聪明啊。死声喊“刘老太,老太。”老太一叫,是个长辈听了都笑之眯眯,她先盛给我,把我打发了。曾祖父也贼啊贼地张望,刘老太笑骂“死腔,馋煞的呱!”
(2)
秋天有好多有滋味的凉拌菜。
我鄙视那种菜瓜,产量极高,口感极差。啃块烂泥都比它好。菜瓜藤变戏法一样,明明三个果,再长几天结了十来个。葫芦瓜也嫑神气,一样个“呆腔”,不好吃。但靖江人聪明。曾祖母会腌菜瓜,切成鞋底样,淘洗,盐渍,沥水,压石,再晒再腌。好吃了的时候,切成丁,菜籽油一煎,佐以糖醋,弄点粥搭搭,惬意煞的嘞。
她夏天劈莴笋心,腌好,到秋又是道风味小菜。秋葵也高产,但我们家人一般不怎么种,吃。靖地也不太会吃这个。一切开来,像给它擤鼻涕,谁乐意烧?萝卜缨子是秋天的赏赐!秒杀几路货色。黄萝卜,小红萝卜就不行。它们的缨子,洋式式,蛮好看个,就是不好吃。用白萝卜的缨子,切细,焯好,去苦涩之味。切记兵马未动,香油香蒜先行。想怎么拌就怎么拌,怎么好吃怎么来。不用多说,下酒的下酒,搭粥的搭粥,您瞧好吧!
下回到田里看到生菜、菠菜睬都嫑睬,不如扯一点萝卜缨子家去。
(3)
馋是馋秋天的各色鱼,清蒸清甜;馋蕃禺,紫的甜,黄的软,白的糯;馋果子,圆圆的枣啊,青青的橘子,涩涩的木梨…
你说秋有螃蟹吃?我觉得不稀奇。我可是地地道道蟹黄汤包之乡之人。哎,但面拖蟹有意思,比清蒸干吃螃蟹有意思!八九月份的蟹不肥却小而鲜。十来个小螃蟹抓在手里,还往外逃窜嘞,四处爬。这我有经验,先淘洗干净,替它剪脚指甲(把螃蟹的尖尖脚去掉),把面调咸调厚。先炸定型,后炸焦酥。这也是个技术活!油温不够,蟹壳硬,不能嚼吃下去。油温太高,整个一块面软塌塌,且油煞人。我们一家人都做过,唯独我掌控得最好!嘿嘿,油润酥香,咸干干,脆绷绷。
秋天石榴好吃。吃到芯全红的,比路上捡到钱还高兴。籽甜甜的,主要是嚼有乐趣。当然咬到一口白皮,苦唧咂,又要喊煞的。橘子我最爱,光闻到青皮橘那种幽微香气,我就轻松愉悦。橘子最好要那种三分甜七分酸的最好,带劲!我自家种的没有我舅姥家的懂我心。他家橘子酸中带甜,真听话。每到秋天都从他那捧一大堆回来。上火,嘴里都肿了,手上还忙剥着橘子往嘴里面送……
(注:本文运用了大量靖江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