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森林是人类最古老的乡愁

日期:09-23
字号:
版面:第A07版:显华楼       上一篇    下一篇

  神农架是北纬30度的自然奇观,也是陈应松的文学高地。新世纪以来,陈应松的“神农架系列”小说产生了广泛的文学影响。他认为,“森林是人类最初也是最古老的乡愁”。但在现代社会,“谁愿意重返森林,被这种远古的乡愁折磨,成为孤兽?”他的长篇小说《森林沉默》,就是身体力行、以小说的方式对森林的一次“重返”。

  在一般人眼中,森林是沉默的,它只是被观赏或被开发的对象。《森林沉默》的妙处在于设置了“玃”这样一个内部视角,赋予小说奇特的陌生化效果,让森林发出自己的声音,展现勃勃生机。玃浑身长满红毛,面目似猴,夜晚栖息在树上,能识别所有的花草及其药效,懂人语,也懂兽语、鸟语和花语,宛如神农架传说中的野人和遍尝百草的神农氏的合体。这种亦人亦兽亦神的生命状态,可以在森林里获得全息的生命感觉,为小说带来极其自由的叙述方式。在这里,生与死的界限是模糊的,月亮山精、石头山魈和各种动植物的精魂与所有生灵共处,共同构成咕噜山区神秘的生命场域,到处是生存的智慧、自然的光辉。对玃而言,“这是最好的生活”。

  当然,这种“最好的生活”,并非只有岁月静好与浪漫诗意,反而处处是残缺的美和原始的力,自然法则下的生存充满了种种恐惧与酷烈。小说开头借用柳宗元《封建论》的题记“草木榛榛,鹿豕狉狉”,提醒我们“彼其初与万物皆生”,这里草木丛生,野兽出没,是尚未开化的地方。因此,咕噜山区不仅仅是一个远离都市的空间,也是在时间上朝向过去的后撤,玃则是这种后撤的产物,这个一般人眼里的丑陋怪物,是森林里的神奇精灵,隐喻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古老传统,内蕴着现代社会里日益难得的纯粹与真实。

  来自省城大学的女博士花仙子,以外来者的视角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后撤的伦理。咕噜山区是花仙子对现代都市文明失望后找到的栖居之地,是她地理和精神双重意义上的家园。她曾经追慕知识和爱情,却遭遇了背叛和欺骗。只身来到咕噜山区支教后,原本是以知识者的身份来帮助猴娃的,却反被猴娃启蒙,被森林治愈。她爱上了这片森林里的草木、山川与河流,爱上猴娃,在最遥远的地方以最虔诚的“爱”重塑了最纯粹的自我。

  然而,森林不可能与现代文明绝缘,小说中天音梁子机场的修建产生了大量生态隐患。的确,咕噜山区是玃的乐园,也是花仙子身体和灵魂的最后归处,但也充满了种种遗憾和悖论。陈应松说过,写作“是让你深刻地领受生命和精神的缺憾,而不是尽情挥霍生命的圆满”。

  《森林沉默》以“我又种下一棵白辛树”结尾,这是玃新生活的开端,也隐喻着新一轮的重返。对现代文明的批判和对古老家园的回归,是埋藏在作家心灵深处永远的冲动。精神还乡的强烈诉求让《森林沉默》成为一个寓言,小说里的世界固然是虚构的,但也正是这种不圆满,提醒我们不断反思人与自然、他人和自我的关系。(李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