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电路,免不了会经常“跑、冒、滴、漏”。一次,突然家里断电,正值黄梅季节,天气预报当天最高气温38摄氏度。老伴说,这个天身上“腻笃笃”,汗桑拿,不洗澡不得了哇。情急之下,我尝试拨通了物业管理公司经理电话求助。他回答说,公司电工只负责户外线路维修,进户线路由业主自负。我一听“没戏”。稍等片刻,那经理来了一声“但是”,按常规,往往“但是”转折后面有文章。我立马意识到下文“有戏”。那经理说,我可以派一名电工王师傅上门看看,请你们多支持物管工作。这条件合理,不苛求,我满口答应。
半个小时后,王师傅斜背着电工包来了。老王个子不高,六十多岁,不胖不瘦,密密麻麻的小汗珠像橄榄油,把黝黑脸面映得闪光发亮。他用袖口从额头抹到下巴,露出了紫红色的皮肤。汗水将蓝色的短袖衫黏在皮肤上,蓝布里胸肌、腹肌、臂肌凹凸不平,似一幅山水图。乍一看,老王是个健壮的人,脸上写满了“实诚”二字。
双方都没说客套话,他直截了当问我,哪里有问题。我指指开关盒,低声地说:“果是开关电线短路?”他迅速打工开线盒,眼睛敏锐地看了一遍,再用手指在密似竹林的电线间摸一遍,随手从包里拿出电笔触进一只空气开关的线孔里,瞬间用肯定的语气说,这只空气开关超负荷烧坏了,并建议换只功率大的,免得日后小牛拉大车,外甥打灯笼——照旧(舅谐音旧,意指仍然会发生同类事故)。半分钟时间,他像中医诊疗,一是望舌象,看电线分布有无异样;二是把脉,摸一摸电线松紧;三是借助仪器,用电笔直击要害;四是开出方子,更换大功率空气开关。他见我岁数大了,二话没说,骑上电瓶车去电器商店。这一来一去,老王全身湿漉漉的,衣裤与皮肉紧贴在一起,我给他一杯冷开水,他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得一干而净。空气开关连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线,一拔一插是细活,没有两把刷子是不敢触碰这“雷区”的,他的手指在狭窄的空间穿来穿去,像绣姑刺绣,有板有眼,有条不紊。不消片刻,老王就搞定,直接推闸送电。我和老伴站在一旁笑呵呵,口中不停地千多万谢。那次,我留了他的手机号,也是留下的一颗定心丸。不用说,他成了我们家常客。换个灯泡、水管,修理地板、木床,黏合台阶石缝、补贴瓷砖……电话声到人到。在我眼里算个大事,心里纠结的事,在老王眼中是区区小事。
最让我难忘的是老王帮我解决了困惑半年的难事。不知何时,一只塑料瓶盖鬼使神差地卡在坐便器弯头深处。每次大解后放水难以冲漏,须反复用盆水冲之,最糟的时候,忙得人困马乏,毫无奏效。无奈,花一百元一次请专业人士疏通,每次治标不治本。过一阵,又“旧病复发”。忽一日,我想起了老王,但他是电工专业,与修理坐便器“风马牛不相及”。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请来了王师傅。
老王来到现场按键空放了两次坐便器清水,从流水速度、响声,他断定,坐便器弯头处藏有物件。便毫不犹豫地把坐便器来了个底朝天,果不其然发现那只“价值不菲”的瓶盖。老王随即用老虎钳拔出了这个祸根。捉出“妖魔”的那一刻,我和老王会意地一笑,但两人笑意不同。他笑为老友扫除了心中的阴霾,高兴;我笑是从心底佩服老王的聪颖、麻利。
老王原在镇办厂当电工,年轻时啥苦都吃过。退休后被返聘到嘉毅物管公司当电工,每月2000元,工资不算高。主要家里有一亩多菜田,和老伴起早带晚一茬一茬种菜,光一季丝瓜收入就五六万。用老王的话说,早上到单位和同事见面,王师傅长、王师傅短,亲亲热热。到户上修理,解人所难,业主千多万谢,心里热热乎乎。起早进菜园,空气新鲜,如同晨练,身体健壮了,财气进门了,日子越过越甜,没有比这更好的活法了。我想,这也是一专多能的电工老王付出的辛勤劳动,得到的回报。
□王勤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