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一呀一匹烈马一呀一杆枪……”翻阅《迟子建散文》,五音不全的我竟然想起了这首儿童歌曲《勇敢的鄂伦春》,那活泼欢快富有动感的旋律,那一去不复返的童年,莫名地从时光隧道飞速驶来。
全书四个篇章:“我的世界下雪了”“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听时光飞舞”“锁在深处的蜜”,共四十篇精美的散文。我暗暗揣摩,本书从苦寒的“冬雪”拉开序幕,迎来“姹紫嫣红”的春、“飞舞”的“时光”、生活的“蜜”,莫不是意在先抑后扬?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一目十行,思绪如飞。在《北方的盐》中,盐、雪总是在漫漫寒冬中披着“银色的铠甲在北方闪亮登场”,却阻挡不了北方人对“寒冷尽头的温暖的永恒的渴望”;《我的世界下雪了》记录作者遭受爱人突然离去的沉重打击,却更加热爱生命,热爱自然,“下雪”意味着“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在《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中,作者由杭州的春天联想到家乡的春天,“不是依节气而来的,它是靠自身顽强的拼争,逐渐摆脱冰雪的桎梏,曲曲折折地接近温暖,苦熬出来的”……读着读着,我渐渐沉浸在这“姹紫嫣红”之中,尽情地吸收作者酿的“蜜”——来自祖国最北端一个漠河小村子的礼物。
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作者毫不掩饰自己对故乡故土故人的挚爱,她甚至把流泪的时间都用在了写作、思考以及和自然的亲近中。读她的散文,爱听故事的人就可以搬张小板凳凑近她,听她讲大兴安岭的风土人情;热爱旅游的人不用做攻略,也可以跟着她免费畅游天南海北,从而发现心中的圣地。
慢慢回味本书,我觉得迟子建在骨子里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她对大自然、对文学那种刻骨铭心之爱,让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成了“无拘无束、激情飞扬的人”。
她的文字灵动有气韵。如她所写:“中秋节的月亮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蜜橙,让人觉得它荡漾出的清辉,是洋溢着浓郁的甜香气的。”她眼中的中秋之月,是“看着它,沐浴着它那丝绸一样的光芒,感觉好时光在轻轻敲着我的额头……”遥想着心中的月亮,心里不由地升腾起一种极其温存和幸福的感觉。
她的内心忧伤不失力量。司空见惯的霜花抽身离去了,她这样自慰:“它(生活)像霜花一样,虽然是满含热泪地离去,但它却是在温暖中消融!”悲壮而凄美的老萨满一生救人无数,自己的孩子却过早离去,引发作者对现实的思考:“最可怕的是身体在路上,心却在牢笼中!”一个个惊叹号,让我们看到作家宽阔的胸怀和睿智的眼光,看到她非凡的想象力和洞察力,使身居陋室的我们顿悟:心在千山外。
为了让美好时光多飞舞一会儿,我不由地拿起笔在书上圈画,甚至情不自禁地放声吟诵,这真是一本有魔力的书。我的思绪随着白纸黑字在祖国的北疆信马由缰,看着作者从记事开始慢慢成长渐渐成熟,仿佛我也重新活了一次。其实,书中有些篇幅描写的是国内外著名旅游胜地,但作者说“他们在我的生命中大都只是匆匆过客”,唯有大兴安岭“常常地留在了我的心底”。
大兴安岭这片广阔而富有灵性的土地,孕育出这样一位“拥有平常心的作家”。这一刻,心中的大兴安岭不再是“高高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森林,而是那么温暖、那么亲切,让人忍不住想去接近、去了解。
合上书页,我的眼前总是勾勒出这样一幅画:遥远的大兴安岭深处,在一片苍劲高大的青杨树丛中,一座古老陈旧的木刻楞房屋格外引人注目。窗前,一位十九岁的长发油亮的小姑娘,时而埋头在写字台前写作,时而对着窗外的小动物咯咯笑个不停,时而咬着笔头默默发呆……我的心头还会涌出这样一句歌:“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勇敢的小作家,一呀一张纸呀一呀一杆枪……”
让美好的时光飞舞起来吧,就来读读《迟子建散文》。(吴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