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 橹
不知起于何时，乡下孩子进城上学成了时尚。不能进城的孩子，大都因为城里没有学区房。比如我的二哥在县城没有学区房，所以他的孙子只能在乡下上学。但这丝毫不影响二哥在乡下择校给孙子读书——乡下择校没有学区房的限制。
小虎在乡下老家上了三年幼儿园。进入小学，二哥开始谋划择校。他放弃老家中心校，选择远离老家的S小学。S小学除了教学质量好，还有小虎的二叔是S小学校长。开学第一天，小虎是做校长的二叔牵着他的小手，把他送进班级的。一年级的语文和数学两位女老师，年轻漂亮，语文老师30出头，数学老师20出头，是考编没进门的代课教师。期中期末两场考试，小虎均出手不凡，一箭双雕，双科满分。可到二年级，因为语文老师不幸病故，来了一个代课老师接替。不知什么原因，这时小虎的学习遇上滑铁卢，期中期末考试，一蟹不如一蟹，期末考试数学成绩竟跌至谷底：61分。
关键时刻二哥不含糊，他当机立断，三年级开学时，就把小虎转到老家中心校来了。二哥自我安慰，是金子放到哪里都发光。
小虎特别兴奋，特别喜欢他的三位新任课老师。英语数学老师家住县城，早出晚归——准确说，她们属于那种踩着铃声上下班的上班一族，面对调皮王根本没有一点办法管。语文老师是本乡的50多岁老教师。小学生喜欢欺负老教师，课堂就是他们大闹天宫的天堂。小虎就是那个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小虎钟爱做“报晓鸡”，不停地打“小报告”，有时甚至扮演周扒皮“半夜报晓”——这是无中生有的“小报告”，直气得讲台上戴老花镜的语文老师干瞪眼。
早晨上学，每天都是爷爷护送他到学校。放学回到家，不是看电视，就是出去跟同学疯玩，等到晚上大人睡觉，他才开始做作业。作业做一半，还有一半，第二天早晨起来再做。小虎怕考试，试卷就是照妖镜，小虎在照妖镜下原形毕露。首次成绩揭晓，全班倒数。二哥立马紧张起来，开始找老师补课，语数英三科全面开花。二哥坚信，只要“开花”，就会“结果”。果然，再考试，小虎数学成绩一下子攀到95分，再没有掉下来，以后100分都拿过好几次。可语文英语成绩，像严霜打蔫的茄子，每次总在70分左右摇摆。
这个分数，二哥不满意！当然不满意的，还有小虎的贪玩和不用心。
我曾买过很多书寄给小虎，我觉得他读过这些书，语文就不会差。可一次我让他发来一篇自己的作文，我一看真的吓坏了。他的作文，还不到400字，错别字满把抓，我看了真想哭。小虎二姑告诉我，人家撒谎比翻书快，小虎是翻书比撒谎快，屁大功夫一本书看完了。我知道，小虎的读书是走马观花。
六年级开学，二哥再次把小虎送到民营W学校。二哥说，他要在乡下找最好的学校，找最好的老师来教小虎。
民营学校，封闭式管理，把贪玩孩子关在笼子里。真把孙子送到民营学校，二哥还是舍不得，问他要不要陪读？小虎的回答，直令人刮目：“不用陪读，我住校。”二哥事先了解过，W学校也有走读生，家长在外边租房陪读，学生早出晚归。上学期，小虎的学习稳步前进。
下学期，小虎学习严重“走神”，班主任数学老师火急火燎，第一时间反馈给家长：学习态度有很大的问题，总结一个字“懒”。尤其这一学期，基础题是一点不想做。语文老师默写课文，他干脆鬼画符，胡乱写一气，即便神仙下凡也不识。语文老师说，反正他现在的状况就是完全不想学，怎么说怎么行，说的时候是乖巧，说完之后下一秒该怎样还怎样。完全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小虎唯一数学成绩拔尖，在公办学校拔尖，在民营学校也拔尖。那些都要用笨方法下苦功夫背诵的语文和英语，在公办学校“躺平”，在民营学校也一样“躺平”。
“懒，是人的天性，谁不偷懒呢。”我话锋一转，紧接着跟二哥说，“牛干活不想偷懒吗？偷懒了，给它重重的一鞭子，它就干活了。”就差来一句“你的巴掌心种菜啦！”我的暗示有所指，二哥听得懂，半晌他才撂一句：“打不能打，他没有爸爸。”
我愣住了，终于想起小虎4岁时没了爸爸。
把贪玩关在笼子里，小虎的偷懒还会玩出什么新花样吗？当我心里突然萌生疑惑时，小虎出事了。他因为搬弄是非，被同学群殴，差点送去医院抢救。
该死的“报晓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