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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埭西有棵白果树

日期: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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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项口埭的埭西曾经有棵白果树,大到要四个人才能合抱。白果树又叫银杏树,寿命很长。有人说它有七百多岁了,有人说它只有五百多岁。反正足够大,几百岁是肯定有的。

  大树状态雄伟,应该是树中的美男子。

  一是树冠很大,有阳光的日子,最小树冠的投影,直径近二十米。打个比方,要是你在树荫下乘凉,选个靠近树干的地方,一天都晒不着。

  树离埭有两个田埂的距离。兴许是天天见到的原因,埭上的人少到白果树下的,倒是一些行脚的人走到白果树下歇个一时半晌。因此白果树一直在人们的心中保持着神秘。

  二是树形很美。离地两米高处,便有比我们家大树还粗的枝丫伸出,像一个健硕的人在做伸展运动。枝丫的生长也不偏颇,四周都有生长,从哪一个方向看都是圆滚滚的。

  要是站在千米之外,看树、看树下的人,树大大的,人小小的,便是一幅不错的风景画。春天,树的浑身长出绿绿的银杏叶,像披了碎花的纱笼。夏天,几万个扇形的叶片,茂盛得能塞满能想象到的空间,风一过,叶片摩擦得沙沙地响,忽而是宏大的交响,忽而是浅唱低吟。秋天,有金黄色的叶片,或是站直了一头砸下来,或是平躺着晃晃悠悠飘下来,一副闲散的样子;冬天叶落光了,西北风刮的时候,我们缩头缩脑地放学回家,它只好兀自站在那里,风霜雨雪从容面对。

  白果树是我们心里的骄傲,也一直是我们那里的地标。上高中时外乡的同学问我住哪里,地方小,说半天人家都没有概念。只要说住在白果树的旁边,大家似乎都知道住在哪里了。有一次,几个同学要去探个究竟,测测白果树到底有多粗。从学校骑了三十分钟的自行车到树下,结果是四个人手拉手,还多出二十公分的距离。拉着我手的正好是我喜欢的女同学,搞得我一两个小时脑子都浑浑噩噩的,那是我青春中最美好的记忆。

  公社要建大会堂,怎么觅都觅不到打椅子的木头在哪里。有人想到了我们村西的白果树。公社干部觉得可行,书记要砍树的话音刚落,村里的二蛋就拿着丈二的锯子来“做树”了。

  伐树要用绳子在一边固定的,二蛋不管这些,爬着爬着就上了树。也没人注意是怎么回事,二蛋就从上面摔了下来了,腿骨一分二,疼得二蛋喊爹喊娘的。伐树的事情只好停下来。

  有的东西被惦记上了不是好事。公社的人都在为砍树群策群力,有人建议要“做造”下,让村里的“四类分子”老李先在树上砍三刀。老李当然不肯,“不肯?那就开会批斗一下。”书记这么一讲,老李也有些怕。但终究人命关天。书记答应砍一刀十块钱,三刀三十块。三十块在那时是巨款了,强过老李半年的收入。老李又是磕头又是烧香,啪啪啪,在白果树上砍了三个碗大的伤疤,三十元到手。脚跌拐了的二蛋知道后,骂爹骂娘的。

  长了七百多年的白果树倒下了,树干和枝丫在地上砸了好几个深坑。这是它有生之年的最大响动。几百年的道行,一朝了结。

  听说乡大会堂五百多张椅子,全部是由这一棵树做成的。这是它由树变成木头的最后传说。也曾成为乡民饭后的谈资。

  后来,公社大会堂转给了文化站管理,变成了影剧院。我曾经在文化局工作过一段时间,正好有机会到乡里的大会堂去看看。曾经在五百张椅子间走来走去,心想着哪一块的木头我青春的时候抱过?都像,又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