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朋友们都喊我时红(靖江方言,即媒人),确实是做了几件好事,他们都说我功德无量。这个我不知道,但是个热心人没错。也不能说这是暴露年龄的爱好,因为最上心的那次我还是个小姑娘,其他就是推个微信就成了,甚至几次都是现成介绍人。看来脸大,关键时候还是管用,人家看你眉眼舒展,笑滋眯眯,顺眼。
刚工作时,姐天天接来送去的,当办公室有人问,这里有个帅哥,有合适漂亮姑娘吗?我立即推荐:“我姐!”于是,我们的二人帮就成了三人行。当时没有恋爱经验,不知不觉做了“电灯泡”,多年后才后知后觉。那些年夜市上的牛肉粉丝汤开始成为我的七十二顿半,直到现在我去姐家还会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这是第几顿?”记不清了。其实当时因为坊间说大姑娘不能做媒,我只是以伴娘的身份出现了下。我姐为了让我吃得心安理得,28年后,安排我做了她女儿闵的现成介绍人。
闵,我们看着她长大的。
姐夫也是在闵的第一批嫁妆拿走的时候,滋生出小马变老马的忧伤,不然还以宝宝自居(他在家排行最小,家人同事都喊他宝宝)。闵到底是小棉袄,察觉到了,天天回来陪吃午饭。老马越来越依赖闵,慢慢地,讲究的他不再自己动手做饭,哪怕是闵打来食堂的饭菜也是香的。闵一到家,电话一打,谁请他吃大餐也诱惑不了,再远也开车回来和闵一起吃。有一次,因为闵约好了时间做指甲,赶到家没碰照面,作爸爸的就开始抹眼泪。闵接到我姐的信息赶回来,劝慰道:“又不是远嫁,这点路一天十八趟也没问题。”可这只是道理,很多时候的情绪是情不自禁。
姐邀我提前几天住她家,还可以帮衬搭把手。我们一群大人发现,闵不在家时我们基本是怠工状态。闵两口子从领证、拍婚纱、布置房间,桌旗、喜糕、茶台、婚宴,大大小小都自己设计,没有她的发号施令,我们缩手缩脚做事,效率很低。她远程遥控着我们的点点滴滴,“这个囍字太高了”“立体囍应该放在那里”“灯笼颜色要渐变,高低要错落”。一群50岁的人享受着她的调拨,感慨着孩子怎么就这么长大了,有责任有担当。晚上回来的闵带回了水果和夜宵,我们被投喂得很开心,是不是想着那些年对她的宠爱都很值得?我们大家的小公主要出嫁了,都珍惜她还是小孩子的每分每秒。
六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化妆师在凌晨三点五十八分就到了。闵在睡梦中被吵醒了,最近实在太累了。敞亮着嗓子唤着“爸爸,妈妈,赶紧到楼下接化妆师!”闵小时候醒来就唤“爸爸妈妈”,梨花带泪的,举着手要抱着哄,仿佛还在昨天。
雷佳的歌,唐恬的词,钱雷的曲,《人世间》难怪要红。
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岁月的列车不会为谁停下……世间的甜啊,走多远都记得回家……我们像种子一样,一生向阳,在这片土壤,随万物生长。
我这时红得先去男方家,带着新郎来娶新娘,跟着流程走。抢拍到一些照片,等我们完成婚礼这桩大事再来慢慢品味。有一张照片本来是抢拍闵跟爸妈拥抱告别的,却发现眼睛红的不止他们,还有娘舅们。他们说今天几个娘舅都抹了半天泪,说还记得28年前满月抱她回家放在厨房草堆上蹬着小腿的外甥女,今天结婚了。笑着说,又开始抹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惹得闵的表哥吃醋了:“我结婚也没见你们流泪!”
“一个娶,一个嫁,能一样吗?”闵的堂哥立刻说,今天是他背着妹妹出门的,他也生了个漂亮的女儿,和闵小时候相似度很高,个性也一样活泼。这两天,大家把她当成了闵,“柳”得娃叽叽呱呱叫。
很多时候换位思考没那么容易,我出嫁的时候,我爸妈和哥哥抹眼泪,文灿回来耿耿于怀,说是对他的不信任,终于在女儿上大学,出国的时候,一次次,慢慢理解了眼泪的丰富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