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育兵
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那些草间的小东西,蚂蚱、瓢虫、萤火虫……在被人遗忘的角落,也有着自己的一方小世界。嬉戏与争斗,生存与竞争……从出生到死亡,它们构建了自己完整的宇宙。某一天,一颗小童心,闯进了这个微观的世界,与这些小东西为友为敌,在声声虫鸣里,探究这个草间王国的奥义,完成了一个苦孩子的童年成长课,便有了几十年后的庞余亮先生的这本《小虫子》,小先生版的《昆虫记》。
《小虫子》通过一个叫“老害”的孩子的视角,向我们呈现了一个神秘的昆虫的王国。老害是一个苦孩子,40多种小虫子成为他童年最大的慰藉,使得老害原本孤寂而贫瘠的童年变得丰盈起来,冥冥中,有一股特别的力量,让老害的童年蓬勃地生长。
老害没有零食,小虫子便是他特别的糖果。在《蜜蜂与怪孩子》中,从芦苇管里酸甜酸甜的蜜蜂屎到蜜蜂蛋——蜜蜂肚子里的“甜”,怪孩子的每一次探究,都换来了更甜的味道。尽管付出了舌头被蜜蜂刺蜇的代价,但疼中带甜的甜仿佛比从未吃过的甜更甜,以至于怪孩子的春天也便甜了,这春天就成了怪孩子的成长季、幸福季。
老害没有老师,那些“什么都知道的”小虫子成为他认知的启蒙师,让他的好奇心开出花结出果。在《有关袋蛾的科学实验》中,老害用他珍贵的玻璃糖纸进行了袋蛾吐丝的实验——“等到他把第三张红色糖纸剪成红雪撒在袋蛾的身上时,袋蛾已明白他的意思,开始配合他的实验,开始吐丝……”在《天牛、孙大圣和抓一斤》中,老害又有了新的发现——“有些天牛抓东西的重量能达到半斤。抓到半斤重量东西的天牛就被叫做牛魔王。”天牛究竟能抓多重,这是老害想弄明白的,后来就有了他的“孙大圣”,一只力量超大的黑星天牛。“孙大圣”抓起来的树枝绝对超过半斤,于是就有了“抓一斤”的美名。这些都是老害同学的生物课。
《小虫子》是有“腔调”的。它不是单纯的童年回忆,而是哲学与美学糅合的独特讲述。满篇的童趣中串着细细的忧伤,淡淡的如同蜻蜓乔其纱般的翅膀,透明的忧伤,让人怜爱的忧伤。正如在《母亲都是唐僧肉》中,老害对那些亲人的怀念——比如父亲和母亲,还有六指爷,那个总喜欢用右手多出来的第六根指头“传染”给他的六指爷。他们都走远了,都不在这个地球上了。在《蝼蛄鞭炮》中,他被嘲笑“人和人好,鬼跟鬼好,小矮子和土行孙好。”那一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是全庄最孤单的人。
《小虫子》也是有温度的。在缤纷的虫趣中,他时而悲悯,时而愤怒。没有丝毫成年人的伪装,闪耀着纯真的光芒。正如在《被蜻蜓欺负的人》中,老害捉过很多虫子喂老芦,但他从来没有捉过蜻蜓喂老芦。有人想捉蜻蜓的时候,他总是站在一边,在心中暗暗为蜻蜓加油。及至后来,蜻蜓高大的形象在心中像飞机一样突然坠落,老害愤怒极了,转而对无数蜻蜓展开了唐吉坷德式的宣战,他胜利了,然而他没有喜悦,他双手抓起地上的碎蜻蜓们,开始放声大哭。
《小虫子》的笔触是温润的,如同春天流淌的河流,亲情、爱心隐于字里行间。在《萤火虫、银簪子》中,老害记忆中第一次听到母亲开口唱歌,那是关于萤火虫的童谣——“萤火虫,夜夜红,飞到西,飞到东,好像一盏小灯笼。”后来,他把写了这首童谣的文字给母亲看,却遭到了母亲的“怒呛”,而他却一点不生气。幼小的老害知道,狠狠用话“呛”他的母亲才像是嫡亲的母亲啊。在《棉铃虫啊钻心虫》中,母亲在田间弯腰捉棉铃虫,母亲疼成了驼背老人样,老害用一段麦秸秆在母亲背上抹,又要母亲打他一下,这样解疼。这样的描写,让爱有了形有了声,变得触手可摸,《小虫子》愈加地有了分量。
岁月驮走了我们的童年,《小虫子》帮我们捡起那些散落在草间的回忆。翻开《小虫子》,那些熟悉的虫鸣再次响起,蚂蚱、瓢虫、萤火虫……那些小精灵在字里行间如此地鲜活,仿佛我们的童年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