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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父亲的大锹

日期: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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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县前街       上一篇    下一篇

  □周竹青

  

  周末回到乡下老宅,顺便把院中一隅的小柴房整理一下,一把大锹呈现在眼前:锹柄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浑身满是蛀屑,下端的铁锹也黯然失色,锈迹斑斑。老伴欲一扔了之,我连忙抢了过来,把它全身上下认真地擦拭一遍,依旧让它倚在墙角。我知道这是父亲一生务农最常用的农具,也是他的最爱。父亲身体伛偻,卷着裤腿,肩扛大锹,行走在田埂上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

  我说不清这把大锹跟随父亲有了多少年,反正在各种农具中,这把大锹是父亲最得意的农具。“大锹好买,锹柄难觅。”父亲说。锹柄要挑粗细适宜、有韧性的结实树木,经过木工师傅打磨加工才行。父亲使用的锹柄是枣树的木料,邻村的一位亲戚帮加工而成的,弯曲自然,呈暗红色,使用久了表面像涂了油一样光滑发亮,干活时偶然用一下别人的大锹,父亲总是摇摇头说:“还是我的大锹好使!”

  每天清晨,父亲扛着大锹出了家门。他习惯每天先去庄稼地里转一圈。我很好奇为什么他总是身不离锹?似乎一把大锹,就能解决田头所有的难题。

  暑假的一天,水稻管水员通知我到责任田里把漏水洞堵好,不然保不了水,影响水稻生长。我迅即来到田头,只见相邻的稻田都已灌满了水,而我家的稻田因有田鼠洞,水所剩无几。我在田头反复查看,只见田埂外水哗哗地流,但又找不到漏水的洞口。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父亲扛着大锹来了,他二话没说,弯下腰,在漏水那段的田埂上用大锹摪,当发现漏水变小变浑时,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用手一指说:“鼠洞就在这里!”随即用大锹在田埂上切开一个口子,填上土踩结实。鼠洞终于堵住了,我真佩服父亲的方法好,铁锹的作用大!

  “芋头好吃,就是难壅!”说的是在芋头生长期要进行一次培土,就是用土把芋头根部的新芽压住,让它长出芋头。我曾切身体验过干这农活的滋味:炎炎夏日,钻在齐腰高的芋头地里,一点一点地把土扒到芋头根部,均匀地铺平压实,既费心又费力,一会儿工夫便让你饱尝“汗滴禾下土”的艰辛。当年,父亲已是七旬有余,我和他各认一垄芋头。我还没壅几棵,父亲一垄芋头已培土完毕。只见他先用大锹在空垄两边摪成口子,然后用钉耙把土扒到芋头根边,既平整又结实。我也试着接过大锹学着父亲的样子做,可大锹就是不听使唤。父亲看我笨手笨脚的样子,走过来“嗤、嗤、嗤”地几下,空垄处便齐刷刷地摪了两道口子,我再用钉耙扒土,就省力多了,看来大锹不是人人都能使的。

  大锹是农田挖墒必不可少的。为促进农田排水和灌溉,必须在大田挖几条流水的墒沟。大集体年代,每逢收种大忙,挖墒几乎成了男劳力的专利活。队长在田头放好样,大家便拉上绳子,进行开挖。而每次挖墒前,队长总要把十几个挖墒壮劳力集中到父亲身旁,看父亲先挖一段,然后队长便要求大家参照父亲挖的深浅、宽窄分头劳作。几个小时后,一条通长笔直,深浅一致的墒沟就呈现出来。父亲真不愧是挖墒高手!

  而今,这把大锹的主人早已作古,但这把陪伴父亲务农一生的大锹依然静静地躺在柴房的一角,它是父亲辛劳一生的最好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