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剑君
到泰州认识肖仁先生,于我而言有着特别的意义。
肖仁先生作为泰州的文化名人,也是美术界的前辈,我对他早有耳闻,也甚是崇敬,来到泰州便想去拜访请教先生。
记得是客居凤城的第二年春天,在友人的引荐下,我来到肖仁先生家,离小泰山不远,走进那条小巷,远远地可以看见岳庙的飞檐。先生的眼疾已经很厉害,见面后很是热情,询问些我的基本生活情况,随后就聊起艺术创作。
就着我带去的几幅人物画,先生侃侃而谈。东晋的顾恺之画人物画,提出“以形写神”的主张,所谓的传神,就是把对人物性格的表现,寓于环境、气氛和动态的渲染之中,优秀的画家可以在有限的平面上如实反映出人物的神形气韵,从我的作品可以看出,曾经进行过大量临摹写生,笔下的线条遒劲而不失温情,笔墨凝练而不失生动。我请肖老多提意见,先生哈哈一笑,他是从近年来我在国家级获奖作品《乡里人系列》《泥腿子》《好信息》得出的认识,指出我在技巧层面之外想表达的“乡情记忆”,所谓“绘事后素”,笔下所绘其实也就是心头所想,画中那种温情、乡情和来自故乡的特别泥土味,淳朴、自然而厚实,能够闻得到汗水味。诚然如此,肖先生对我画作的解读恰如我的创作谈,我出生于徐州,彭城丰厚的文化积淀与丰淳的民俗风物,是我不可割舍的关注和不竭的创作源泉,身边普通劳动者的悲欢与期盼,凝聚为挥之不去的乡土情结,成为我人物画创作的主题,我是从一个农民一步步走上艺术创作道路的,对农民的情感,对乡情的记忆是印在血液里的。
“当然,绘事后素,‘素’是一种境界,这种境界就是一种精神,作为画家都要有这样一种追求。”先生与我详细剖析,我的“乡情记忆”,源于此而不囿于此,其实就是一种“温暖感觉”“隐隐乡愁”或者说“孤独慰藉”,绘事表现家乡的民风民貌、游子的内心情感,其实是一份沉积在人们记忆基因深处的,尽管画面是静止的,然而笔下要有无限真情……我被先生深刻的见解折服,频频点头。也谈及创作的一些感悟,我是农民子弟,脑子里抹不去的是故里情结,是乡里乡亲,是皱皮黝脸,是质朴真纯,我所追求的,就是一种敦厚纯朴,一种古拙天成,一种流露在人物眼神与嘴角处“从无欺瞒”“从不取巧”的原始本真……先生拍案而起道:“对!你说的就是我的‘素’!”
那天,和先生谈了很久很久,他还拿出自己收藏的泰州名家潘觐缋的金鱼、俞振林的梅花、徐文藻先生的一大幅水彩画作品《油菜花》让我欣赏学习。我心中由衷地敬佩和赞叹。临走我请先生在方便的时候为我写个评论,先生应允了,说写好请我到家里再来看。
第二次看望肖仁先生是2019年我在泰州美术馆举办“大地歌者”画展的前夕,我来到肖仁先生家里,给他看了我准备展览的部分作品图稿,先生非常高兴,指出这部分主题创作的“素”又有所提升了,与蒋兆和的《流民图》属于同一题材,不仅刻画人物的外在形象,更注重对人物内心的细腻挖掘,烘染一种氛围,作品的主题无疑是积极向上的,充满生活情趣,符合时代主题,画面中的父老乡亲,其生活没有受到社会太多的浮躁气息影响,其精神富足安乐,符合美术的真谛,即是表现“美”的艺术,其中三幅反映农民题材的获奖作品可以说是“上品”,可谓佳作,是反映特定历史阶段的“史画”。我知道自己画得没那么好,这是肖仁先生对我的鼓励和期望,也是对一个青年画家的关心和厚爱。
画展开幕当天,我请人专门把肖仁先生接来参加开幕式。先生一幅作品一幅作品地仔细观看,给我提出很多好的意见和建议,让我受益匪浅,更加坚定了自己今后的主题创作道路。
先生走啦,走得很突然,让我这个晚辈后生猝不及防。这个夏天,凤城的雨也比往年多了很多,许是一种哀思之寄吧,我们永远失去了肖仁先生这样一位文化专家,一位良师益友,一位提携后生的长者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