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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3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爷爷的老屋

日期: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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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县前街       上一篇    下一篇

  □周锦旭

  

  昨晚梦见爷爷坐在老屋前,端着饭碗打瞌睡,两三只鸡踱过来,悠闲地偷啄着碗里的米粒吃。我一下子竟笑醒了,这画面太真实,也太过久远了!

  我的老家在江海平原一个小县城的农村,村子里20多户人家,沿着一条南北走向四级河隔河而居,爷爷的老屋在河西,村子的尾巴上。

  老屋草盖的顶、泥抹的墙,只有两间。里间是姑姑的房间,有床有橱有粮囤。有大门的是爷爷的房间,东北角用三张高凳配木板搭的简易床,床前置一张八仙桌,西北角支着一个灶,所以这里还兼做客厅、厨房和餐厅。屋子西侧搭有两个棚,一个是猪圈,一个是鸡窝。

  爷爷的老屋虽十分简陋,却是我们童年的乐园。春天,当金黄的油菜花铺满田地,我们几个孩子便聚拢到老屋的泥墙边掏蜜蜂。夏天,我们捕完了蝉、捉累了青蛙,都会直奔爷爷的老屋,顾不上擦去满头的汗,舀起一瓢凉水灌下去。秋天,我们爬上高高的柿子树,帮爷爷摘柿子。大年初一,我们早起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到老屋给爷爷拜年,父亲站在前头,我跟在后头,向着爷爷恭敬地跪下,双手作着揖,嘴里说着恭喜恭喜,爷爷笑着抓起桌上的糖果、花生,一个劲儿往我口袋里塞。一年四季,老屋都是我们捉迷藏的绝佳之地。爷爷很宽容,无论我们把家翻得多乱,他也不恼,更不会责骂。玉米收上来后,堂哥、堂姐和我,三个孩子常常被爷爷邀了来帮忙剥玉米。见到我们来,爷爷总是很高兴,平时寡言少语的他,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他会出些谜语让我们猜,比如:“麻屋子、红帐子、里面睡个白胖子”,说的是花生;“头戴红帽子,身穿五彩衣,天天把歌唱,叫人早早起”,说的是公鸡。有时他会即兴编谜语,比如:“两个老头儿一样高,越跑越矮”,当我们抓耳挠腮之际,他偷偷瞟一眼柜台,我们恍然大悟,说的是一对蜡烛呀!又比如:“两个老头一样高,一个左,一个右,不会往前跑,只会打转圈”。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瞎猜,全没猜中,正要气馁时,爷爷轻轻把门一推,吱呀声激起脑中灵感,原来谜底是一对门呀!屋内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不仅是谜语,还有歇后语、儿歌、打油诗,甚至是鬼故事,很多很多有趣的话,从爷爷口里慢悠悠地吐出,在老屋里一圈圈萦绕。

  逢年过节,老屋是最热闹的时候,我们一家、叔叔一家,全聚过来一起吃饭,姑姑出嫁后又多了姑父和小外甥,算起来,一共11口人。大家一边吃,一边讲着生产队里的大事儿趣事儿,讲着左邻右舍的家长里短,大声地说,大声地笑,一切都是喜悦的,和谐的。

  酒足饭饱,告别老屋,我常常觉得意犹未尽,多希望宴席永远不散,就那么一直闹哄哄的、快快乐乐的多好!后来,生活富裕了些,爸爸和叔叔共同出资将老屋翻了新,红砖墙、青洋瓦、玻璃大窗户,屋子明亮又宽敞。我们仍然喜欢往爷爷那儿跑,只是作业繁多,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爷爷不幸病逝,老屋便没有了主人,我们只偶尔会去看看。又过了两三年,老屋被拆。渐渐地,那里成了一块地。只有屋门口的柿子树依然还在,每年开花,每年结果。而我,每年都会在柿子树下驻足,仰望一树青绿。

  我想,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处老屋,那里安放着童年的欢愉,承载着祖辈的关爱,延续着文化的故事。当某一日,蓦然回首,虽斯人已去,但记忆鲜活。老屋,成了一抹挥不尽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