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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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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虫子》: 童年故事亦显人性

日期: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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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县前街       上一篇    下一篇

  □陈馥清

  

  《小虫子》是鲁奖得主庞余亮继《小先生》之后,创作的又一部长篇散文。也是《小先生》三部曲中的第二部。作家从三味书屋来到百草园,回到童年。以近40种虫子为主线,以“老害”与家人的故事为副线,给读者呈现了一个生动有趣、精彩纷呈、含泪微笑的儿童世界。

  《小虫子》多姿多彩

  《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藏永清说,《小虫子》是一枚根植于生活结出的神奇果实,也是一本具有多方面价值的大书,它既是文学的,也是博物学的,同时又是晶莹剔透地面向少年儿童的文学佳作。

  《小虫子》在写作风格上独树一帜。较《小先生》幽默风趣的叙事风格有更大的突破,写作手法趋于多样化。高级的间接描写,大量的留白。闲笔、句信手拈来,堪称写作教科书。

  《小虫子》在亲情方面的描写,做到了最大化的敞开,没有隐藏。在上世纪60年代,“老害”作为第10个孩子,童年注定是辛酸的,艰难的,寂寞的。无人关注、野蛮生长的“老害”无处可去,只能和小虫子们为敌为友为食。父母从小对他的鞭笞,家庭对待苦难的坚韧不屈,深深影响了作家长大后做人做事的态度。

  《小虫子》的博物性。庞余亮式的中国《昆虫记》,虽非科普,但那些细心观察,那些独特的体验和发现,存留在作家记忆的黑板上,30年后作家用笔生动地再现了那些虫子不为人知的生活、生育、成长的轨迹。读《小虫子》,耳畔常常会回响起赵忠祥在《动物世界》里的解说。

  暖色调的童真

  《小虫子》之所以被称为是一部少年儿童的文学佳作,正因为它以儿童的视角,讲述以儿童为主角的故事。

  说《小虫子》是一部照见童年秘密的神奇之作一点不过。

  “老害”养不成狗,只好养了一对螳螂在蚊帐内。那种对父亲的失望和怨怼,何尝不是我们小时要不到心爱之物的心理写照?

  那种把蚕宝宝当作自己孩子的天真,柔软,我们儿时也曾有过。

  那种为了吃蜜蜂蛋的甜,不顾舌头被刺也要冒险的馋嘴,同年代出生的我们哪个没有为解馋而偷鸡摸狗地冒险过?

  “老害”不敢违逆母亲。对付不孝顺,对付忤逆子,母亲有两句名言“一闪照人心,雷打忤逆子”,“老害”被母亲的恐吓吃得死死的。

  “响雷打头”“你是拾的麻虾船上的,不听话把你送到麻虾船上去!”儿时的我们也常在大人的这种吓唬中不敢有越矩之举。天下的母亲吓唬小孩,大概都会用这一招吧!

  “老害”希望像蜻蜓一样会飞,跟着飞机飞,飞出村庄,飞向北京和上海,飞向那些诗和远方。飞机从没听到过他们的愿望,失望的“老害”伤心得拿蜻蜓撒气。

  “老害”光头上被晒出了“暑疖子”,父亲随口一句戏言,说他将来要变成“小癞子”了。“小癞子”是要打光棍的,他不敢说,只能用哭来表达找不到老婆的恐惧和不被人理解的绝望,他怕说出来遭母亲和六指奶奶这些大人的嘲笑:“老害才几岁啊,就开始想老婆啦!”

  ……

  书中多处描写了孩童的天真烂漫,调皮捣蛋,那些成长中无法说出的忧伤,来自大人的吓唬,认知的局限,每读到这些儿时也有过的经历,体验,人到中年的我们无不会发出会心的微笑。

  冷色调的人性

  《小虫子》的主人翁“老害”生活在20世纪60年代,一个物质匮乏的苏北水乡。作家的笔触并未仅仅停留在“小我”的悲欢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乡村。

  《小虫子》里折射出的人性是多样性的。

  《虱子总是常有理》这一节,母亲和“老害”用“六六粉”捂在头上药虱子,结果母子俩都中毒了。第二天一早父亲手里抱着“老害”,背上背着母亲,一口气冲到医务室。母亲和“老害”被救回来了,父亲却遭到了闻讯而来的乡亲们的误解。

  六指奶奶带着一批女人当场开了父亲的批斗会。

  在家一直说一不二的、高高在上的、大男子主义的父亲,于是“有了他一生中最委屈的一天。”

  寥寥数语,写出了乡亲们的热心善良。

  《尺蠖与飞鸡》讲了“老害”家的一只叫老芦的母鸡,喜欢飞起来啄尺蠖(一种叫“吊死鬼”的虫子),后来老芦胆子大了,常常飞上屋顶觅食。有一次离家出走不回窝了,于是“老害”及父母去撵。

  庄台上吃早饭的人都自动排了队伍,跟着他们奔跑。

  平流雾搅成的乱团全部碎了,雾气中全是他们用筷子敲着粥碗呼唤的声音。

  飞鸡!飞鸡!开飞机了!

  庄里从此后对时间概念有了一个节点“梗”:哎,就是“老害”家“开飞机”的那一年啊。这里几句话,尤其是“吃早饭的人都自动排了队伍”,把一群好管闲事、无聊的村民形象地生动地勾勒出来了。

  《小虫子》里描写人性中令人战栗的冷漠,在《蚂蚁从不装死》和《虫子什么都知道》中有集中体现。

  鳏夫父亲独自带大了“老起”,给他娶了媳妇,可“老起”夫妻俩对父亲却冷酷、忤逆到极致;货郎得罪一个大家族被逼跳河淹死。在这里我看到了《呼兰河传》那些妇女把小团圆媳妇脱光了扔进开水里洗澡、《人生海海》中红卫兵棍鞭抽打英雄、《狂人日记》中路人抢人血馒头吃一样的麻木、愚昧、自私。

  与《呼兰河传》和《人生海海》不同的是,《小虫子》在写这些残忍暴力的情节,只是蜻蜓点水式地一带而过,并没有令人窒息的感觉。

  “你爬河里寻死,你夜里爬啊,没有人的时候爬啊。”

  “你总是趁着人家乘凉的辰光,你是不是故意啊,故意的啊……”

  老起的父亲不说话,反过来也给儿子叩头。

  ……

  但还是有蚂蚁,无穷无尽的蚂蚁爬满了他的身体。

  老头依旧在呼吸和哼叫,蚂蚁们依旧在它们准备搬运的“物体”前目测,丈量,布置。

  这是一项特别庞大的搬运计划呢。

  “老起”父亲躺在河边一动不动,蚂蚁在他身上爬。一静一动,忙碌的蚂蚁,衬托了老起父亲抗争失效后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也道尽了儿子儿媳人性中的冷酷。

  村民的质朴善良。村民的好事,无聊,蛮横,冷酷等人性的弱点一一展示出来,构成了《小虫子》中的冷色调。

  儿童世界的纯真明净之美,与成人世界的人性之丑,成为点缀在《小虫子》身上不可或缺的纹路。它们是真实存在的,作家并未回避这种美丑,也未刻意地放大,而是浅尝辄止,恰到好处。

  一暖一冷,一喜一悲,作家在“百草园”中,用寥寥数笔,勾勒出人间百态,增加了《小虫子》的质感和立体感,也给人以心灵上的慰藉和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