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余
我家住在苏北农村，如今的江阴大桥北岸。我今年66虚岁。15岁那年，我第一次跟妈妈去江滩采芦叶。妈妈说，芦叶是采到江阴去卖的。
来到江滩，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碧绿的芦叶随风飘扬，好像在招手迎接我们这些“采农”。一阵阵风儿，带着芦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啊，吸一口空气，真是舒服！
我和妈妈一人带着一只蛇皮袋子，穿过比我们人高的芦苇，来到芦苇丛深处，那里没有人，可以采到宽大的芦叶。采摘前，妈妈交代我，要采芦苇顶端上面的三四片嫩叶，每片叶宽五厘米以上；采摘时不要弄断芦秆，弄断了它就成不了材；两人距离不要拉远，保持喊了能听见；芦叶一张张放平，不能折断，折断了没人要。我采一会儿，就会拿芦叶闻一闻，真香。再闻，还是香。难怪粽子锅里煮的鸡蛋，比买的茶叶蛋还好吃呢。
采了两个多钟头，我拎拎蛇皮袋子，估计有二十多斤。采着采着，听到远处沙沙的响声，像是要刮风。这时听到妈妈喊我：“余儿，涨潮了，我们赶紧上岸去。”说时迟，那时快，看着江水潮头卷来了。我急得要尿尿，却憋住不敢。越急越走不到妈妈身边，只听见她的喊声，不见人。妈妈让我站在原地不动，只两分钟就找到了我。潮水已涌到脚下。我被吓哭了，妈妈也哭了，拉着我赶紧朝岸边走。我想，要不是妈妈及时找到我，偌大个芦苇滩，我当真找不到北了，后果不堪设想。到了岸边，我和妈妈才松了一口气，真是有惊无险。
我们到家，妈妈拿来大脚盆，舀上干净水，把芦叶放盆里一片一片洗净，拣大小差不多的一把一把扎好。妈妈说，江阴人很讲究，买叶子拣大的，干净的，嫩的，你弄好了，他们付钱也爽。妈妈还说，我们江滩上的芦叶香嫩，畅销。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我和妈妈挑着芦叶赶头班轮渡。那时过江船票每人一毛五，挑担上船要加二毛。我们上船时，一人拎一只袋子，不要加票。到江阴上了岸，我和妈妈轮流换着挑，一路小跑直奔“浮桥头”农贸市场。妈妈说，卖东西要有一个好“市口”，光顾的人才多。
我记得，那天我们的芦叶摊摆在桥东炸油条和卖杂货的门口，并不影响他们做生意。我们把芦叶放下来，和两边的芦叶一比较，真的胜人一筹。这时，一位40多岁的男人来问芦叶怎么卖？“一毛一斤”，妈妈脱口而出。那男人翻看了两把叶子又问，少点卖不卖？妈妈问：“你买多少？”那男人说：“我买不少呢”。妈妈直接回答:“九分一斤。”男人也很爽快，一秤称下了五十四斤芦叶，共四块八角六分……那位顾客连六分钱都付给我们了。
妈妈到炸油条店里买了五根油条，其中两根卷了蒸饭，三根带回家（爸爸和两个弟弟一人一根）。我和妈妈一人抓个蒸饭，边吃边小跑，妈妈要赶回家挣工分。坐在船上，我跟妈妈说：“采芦叶卖比做工分挣钱多。”妈妈说：“卖芦叶只几天，嫩芦叶包粽子香，老了就没人要了。再说，农民就靠挣工分养家糊口。芦叶嫩嫩的、香香的，我们采来到江阴卖，才能受到人家青睐。过了这个时节啊，芦叶就不新鲜喽。”
这些就是我的端午节记忆。芦叶飘香过江南，是我回忆里珍贵的一个小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