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张义江。大朋友、小朋友们看好了，不要眨眼！”迎着台下热烈的喝彩，台上穿着一身行头的张义江手一挥，黑脸变成了红脸，干净利落。听着观众兴奋的议论声，看着他们激动的笑脸，张义江内心的满足达到最大化。
张义江，本名张海江，因学习川剧变脸，在师门排名“义”字辈，故行走于各类表演舞台时，只说自己是“张义江”，沿袭着传统学艺的那一套规矩。师门传授他技艺，在表演川剧变脸时，他便只是“张义江”了。
张义江最近一次表演，是和师门叔伯兄弟受邀去新疆察布查尔县的美食文化旅游节，为了这次舞台，张义江和表演的同门们也别出心裁，根据当地少数民族聚居的特点，设计了“察县欢迎您”“民族大团结”等变脸内容，在与同门的默契配合中，一台精彩的演出博得如潮好评。下台后，张义江也没急着脱下行头，而是静静地坐着，回忆这一场表演的始末，有没有缺漏，能不能更好。
他对川剧变脸的热爱与追求，总是流露于这台前幕后的每一丝细节里。他珍惜每一次上台表演的机会，抱定要给观众送去欢乐，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为了这台上的几分钟，他夜以继日地对着镜子排演，苦练身法，手放在哪个角度更精神，腿抬到什么高度更好看，脸谱怎么换更神秘，表演时的冲击力与艺术感如何再放大、再交融？有时候吃着饭，手里拿着的筷子，也成了他练习的工具。
上台表演前，张义江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静静坐会儿，在脑子里过一遍所有的表演环节。然后整理好一身行头：头上戴的头盔、脖子上系的领花、身上穿的草龙、背上披的披风、脚上蹬的虎头靴，手提着披风转个圈，确定无误后，带着表演用的道具，迎着密集的鼓点声出场。
听了无数次的音乐，仍然如第一次听见般，让他热血沸腾。如此手一提，脚一迈，范儿就出来了。站定后，他开始表演。高潮的环节是变脸，他手轻轻一挥，原本黑色的脸变成了红色，再甩了一下袖子又由红色变成了白色，眨眼间又变成了大花脸，他走下舞台，走向观众，一边扭头又变了张脸。张义江表演时最喜欢和观众互动的环节，既让观众近距离感觉到变脸的神奇，又让戏剧在高雅的同时，多了几分烟火气，让场子暖起来。他示意观众拉着他的手，一瞬间又换了一张脸，旁边的观众纷纷忍不住站起身来，想要看个究竟。
表演结束，张义江缓缓下场，“今天的表演还算成功，有些身法还是要多练！”他对自己说。
张义江：“面具”后的表演者
□全媒体记者孙圣悦
初遇时的“热烈”
熟练表演的背后，是初练时的生涩与紧张。犹记得刚练习时，张义江直言，脸谱揣在身上，不停地掉，弯腰捡起后再来，几小时练习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腿酸得坐不下来。好在，张义江也算是有点另类的底子。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后来又一直从事与文艺表演相关的工作，也正是这段从军的经历，让他有幸与“变脸”结缘。当兵时，张义江有不少战友是四川人。2015年战友聚会时，席间一位战友说起了川剧，提到了“变脸”，川剧历史悠久，变脸更是其中的绝活之一，是川剧表演艺术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是璀璨的民间艺术瑰宝。其神秘性与艺术性，让张义江心生向往。
在战友的介绍下，张义江认识了川剧变脸艺术传承者王云兵。王云兵是川剧表演艺术家、川剧变脸大师彭登怀的亲传弟子，能与王云兵结识，张义江似乎一只脚进了门。现实是，学艺既讲究天赋、努力，更要看人品。即便有熟人介绍，张义江想要入行要经过重重考验，并不容易。连续四五年，张义江“没名没分”地跟在王云兵身边学习，最开始是基础的“手眼身法步”，慢慢地王云兵也开始传授其一点变脸的技法。每年，张义江都会留出几个月的时间，赶到四川，住下来潜心学艺。张义江的表现王云兵看在眼里，记在心里。2018年，张义江首次在其准许下上台表演。“第一次上台，真的特别紧张，就怕出了岔子，搞砸了表演。”所幸他的担忧并未成真，很快，王云兵便放心让他一人独当一面。
虽然参与了大大小小上百场演出，张义江始终未正式被收入门下。但他并未气馁，反而感到庆幸，师门的严厉，恰是说明了这门技艺的珍贵，督促他不断磨砺表演功夫，一次次精进自己的技艺，使之日渐纯熟，时间长了，便如吃饭喝水一般，要能做到信手拈来。2019年，张义江在师父王云兵的引见下见到了师爷彭登怀，终于得到认可，成为真正的“行内人”。
“靖江流行锡剧，江浙一带各色戏剧百花齐放，但鲜有人去学习川剧，也鲜有川剧演出。”张义江第一次在靖江表演的时候，台下观众十分热情，表演结束后，他听到一些观众表示，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川剧变脸。“虽然很多邀请我的商业演出都在外地，但只要靖江的一些公益组织喊我去表演节目，我都会去。”能够在家乡传播川剧文化，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欣赏川剧变脸，张义江觉得值。
沉淀后的“突破”
川剧把“变脸”搬上舞台，用一张张不同的脸谱表达剧中人物不同的心理情绪的变化，把不可见、不可感的抽象情绪和心理状态以不同颜色、不同花纹的脸谱表现出来，使其成为一门独特的艺术。脸谱以颜色划分有红、白、青、绿等数种，每种又可以代表着一种心情，比如红色代表愤怒，白色代表狡诈等。变脸过程中通过脸谱颜色的变化可于无声之中反映出剧中人物心情的变化，帮助观众更好地理解川剧剧情。
但传统艺术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同样需要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做出一些改变，这种“突破”，也体现在了张义江的一些表演中。
一言以蔽之，便是保留传统技艺的精髓，在表演内容上做文章。比如在新疆察布查尔县美食文化旅游节上所做的与表演场所、表演环境相符的特色演出，再比如2022年北京冬奥会期间，吉祥物冰墩墩人气火爆，张义江在表演时，也使用了特别定制的冰墩墩脸谱，紧跟时事热点。
“不断地更新与适当地变革，都是为了给观众更好的体验。观众在看到冰墩墩的脸谱时，那种热烈的反响，与竟能如此的惊讶，让我这个表演者既有被认可的满足，又有那种让观众‘吓一跳’的自得。”表演了四五百场，张义江对“变脸”的热情，仍如初遇般，充满了新鲜感与不断挑战突破的勇气。
自接触到川剧变脸，张义江便将之视为后半辈子的追求。
叹一句何其有幸，能在年过40后，重新发现自己的热情所在，似乎生活也如这一张张变换的脸，瞬间充满了变幻莫测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