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娘”说,结婚40年叫红宝石婚。哇塞!看来,世间一切都被物质密织和标识。不过,人过了40岁,说老不老,说小不小,一切都已看淡,唯有家庭才是梦想延续的地方。
可不,过马路时,爱人总会习惯性捉住我手,守护着一同向前走。不时有路人投来艳羡的目光,羞得我面如夕阳。我试图挣脱她的束缚,以避讳老夫老妻还小秀恩爱的嫌疑,可她原本柔软的玉指立时如钳子般越咬越紧,如同精密机床钳住昂贵的工件,不容闪失。
其实,她是有了车祸恐惧症,假如有车辆风驰电掣从身前掠过,定会惊慌失措,本能地靠紧我并抓牢我手,既是迅即传达对我的特别提示,更是对我过度地依赖和信任,知道只有我才是她的温柔靠垫。40年的风风雨雨,就这么牵手前行,互信全在手指间。
她最怕吃药片,前世和西药有仇,听说小时候常将药片丢弃在床下,这次她因车祸锁骨断裂,是在中医院手术的,他们当然主推中药治疗,看到中医师配草药叫她外敷,她的愁眉顿时展开,竟把“天使”尊为“药神”,就差顶礼膜拜。
我的天,一帖中药可用2天,10帖中药要20天,上午、下午都要敷,这是考验我的耐力啊。
好在我退休后没事做。打牌怕输钱,钓鱼没长心,扯淡少话题,窝家是唯一选择。好吧,让我也学着侍候人。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考验我的时候到了。
先用清水浸泡中药一小时,尔后煮开再小火慢炖两小时,草药味早已漫彻小宅,无需大开窗户散异味,正是谷雨时节,熏虫杀菌,一举多得。
毛巾醮着滚烫汤汁,灼得我哧溜哧溜地直甩手跺脚,地上也落了几滴黄水。毛巾敷在她肩上,她耸了耸,明显被高温烫到了。我揭开来,皮肤红红的,不忍心继续,她却说这样好,脖子转得顺溜了。敷了颈部敷膝盖,再敷肩背、脚掌、肚子,物尽其用,全套程序两小时。
还不能就此罢休,她又说我老是喊腰疼,坚决要帮我也敷一敷。“一帖中药27块钱呢,不能作贱。”她咕哝着。我推脱说,“不要不要,烦死了。”
不由我分说,扯起我的线衫,热乎乎毛巾已搭在我肩背,瞬间温暖了我的心头。她不像我动作呆板、站着发愣心不在焉,那10根手指如弹琴般在我脊椎间律动,瞬即演绎动人旋律,意念中的美妙音乐回荡在心灵深处,竟让我渐入梦境。
她絮絮叨叨:“你有23粒算盘珠珠,有3粒凸起。”
我笑说:“少了3块一定是被你捏没了。”
爱人笑开了怀。
反正是找个乐子。她已渐入佳境,颇有些温存之意,毫无痕迹地从“艺术家”快速转角成“推拿师”,拿捏恰到好处,让我舒坦得自然伸展、气定神闲。我那心安理得的丑恶心理已根深蒂固,长期形成的“大老爷”享乐主义思想暴露无遗。此时,我突然产生了一丝儿愧疚。
我挣扎着试图爬起,对她说:“让我帮你揉揉头、捏捏背。”爱人明显感到有些突兀,按紧我,不让动弹。
我想,岁月流逝,温情流淌,世间每家都有每家的温馨时刻,他们不说,没人知晓。
爱人似水柔情在指间,我倾诉真情至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