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敏
我真正知晓碧螺春,是来苏州工作后。在靖江时,两边长辈都是喝龙井。
到苏州后,第一站在客服主管岗位,手下百来号“兵”,女生多。每年三四月,就有人要休假,说要上山采茶,茶时不等人。原来,我的很多小伙伴,好多是洞庭东山、西山人,读书后在城市谋到工作落了脚,老家山头还是有若干茶树、枇杷杨、梅树的。
有一年,一个小伙伴说,家里老人生病了,安徽采茶工也请不到,看着山上的叶尖一天天蹿,愁煞人了。我说团队里发个征集令,志愿报名,周六周日采茶去,让小伙伴们过别样周末。哗啦啦,半天不到,报了近30人,给力。
通体翠绿的山,流水逶迤而来,白亮亮自山头到谷底。层层叠叠的绿,风一吹,新绿老绿嫩绿苍绿浅绿深绿叠在一起。远山的树,堤岸的草,山野的风,田园的茶,一切的一切,都焕发着悦目的生机。一行人经过岗前培训,迅速进入实操,穿梭于茶树间,细致地摘下芽尖尖鲜嫩的绿叶,只有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才达标呢。吴地女性的确聪明,通透如葱、碧绿生青、朝气蓬勃。你听听这些称呼,就知道她们的贡献了。绣娘、船娘、砚娘……如今,小伙伴们做起茶娘,也是眼里有货,手里出活,欢声笑语飘荡在洞庭山间。
当天的鲜叶不能隔夜,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就是要当天炒完,带着露水的茶叶被送下山,一组数据或许可印证春茶的来之不易:一斤特一级干茶要采摘7~8万颗茶芽,挑拣约6万次,再经制茶师傅近45分钟手工炒制,经高温杀青、热揉成形、搓团显毫、文火干燥四道流程,高温杀青温度在300℃左右,双手不停地快速翻炒3~5分钟,边炒边抖,让嫩叶杀青均匀。热揉成形后,先将锅温降至75~85℃,继续边炒边揉边抖,翻炒10~15分钟,然后将鲜叶炒软揉叶成条……手不离茶,茶不离锅,揉中带炒,炒揉结合,连续操作,起锅即成。炒成后的干茶条索紧结,色泽银绿,白毫隐翠,翠碧诱人,卷曲成螺。
采茶女,炒茶男,这300度的高温,45分钟不间断的炒制,炒茶大师都练就了一双铁砂掌。
都说碧螺春有花果香,明代《茶解》:“茶园不宜杂以恶木,唯桂、梅、辛夷、玉兰、玫瑰、苍松、翠竹之类与之间植,亦足以蔽覆霜雪,掩映秋阳。”茶树、果树相间种植,令其独具天然茶香果味,品质优异,得名“碧螺春”前,它有一个通俗直白的名字——吓煞人香。清陆廷灿《续茶经》记载:“洞庭山有茶,微似岕山而细,味甚甘香,俗称吓煞人香。”不过,当遇上康熙帝后,便告别了俗名。清康熙三十八年四月,康熙南巡,江苏巡抚宋荦以“洞庭吓煞人香”进献,康熙饮后大加赞赏,因其茶“清汤碧绿,外形如螺,采制早春”,即兴御笔亲书“碧螺春”,自此碧螺春遂得名,闻名遐迩,流传至今。
好茶总有一段历史。一杯碧螺春,带着江南的气息、植物的气息、明清的气息。
人到中年,茶越喝越多,酒越饮越少,日子越过越简单,简单的只剩一泓秋水,一张白宣。其实,文章写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如纸也不容易,要苦练的。前一晚用桑皮纸将碧螺春包好放入已经开放的莲花中,早起取出冲饮。两泡之后,莲香沁脾。
洞庭无处不飞翠,碧螺春香万里醉。碧螺春之名颇好,“碧”说茶色,“螺”指茶形,“春”喻茶味,三个字写在纸上风流蕴藉。泡在水里,映得杯子淡茵茵的。碧螺春的滋味,是清福的滋味。在苏州,我每年的第一杯春茶,都留给了碧螺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