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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面的人情世俗

日期: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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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面与人千丝万缕,这句话一点都不为过,而且情深意浓,日久天长,扎根天南海北。

  几千年前,面作为商品,面铺的标识就非同寻常。大门口高高悬挂的鲜红的罗圈彩带,鲜亮醒目。意味面的一生丰富多彩,不同凡响。

  儿时记得,西厢人喜欢食面。家家备有半球形网勺。父亲是煮面的能人。尤其是大锅面,每个细节他都拿捏精准。锅底架空木柴,锅里倒入大水,灶面每只瓷碗里放好佐料。待锅中清水沸腾,他不慌不忙把团聚在一起面条抖开,像天女散花,抛进翻滚的水浪之中。根根面条随着热浪忽上忽下。父亲用竹筷不停地拨动着,阻止面条纠缠、粘连。面条一旦脱去表面的浮粉,此时,锅里水糊而面“活”,既香而有弹筋,是面条的最佳状态。软硬适宜,正当出锅时。过早,面硬而夹生;过晚,面软而偏烂。他不失时机,一手用竹筷叉起一簇簇松散的面条放入另一只手的网勺里,快速颠动几下,沥干后倒入瓷碗中。每个面碗倒入清汤,淋上几滴香油,再撒上一撮蒜叶,面白、油黄、蒜绿,虽然平平淡淡,却色香味俱全,有滋有味,滑溜溜入口,一碗阳春面暖到胃底。

  清水煮面看似平常并不寻常。父亲说,大火大水煮面,面滋润,口感佳;小火小水煮面,面赋汤,口感差。

  记得粮食紧缺的年代,父亲煮面就没有这样潇洒了。清汤寡水的粥淡而无味,难以维持。父亲就在“烂面”上下了一番工夫。做法和阳春面反其道而行之。将寸断面煮熟与杂粮、蔬菜、豆制品搭配,在釜中熬制,直至体无完肤,各物香味尽溢。最后,一撮盐,唤醒了杂物的美味并融合面的馥郁芬芳麦香,醇厚而又奇鲜。喝一口,咸淡适宜,味觉美美,几口下肚,心暖胃舒,贪婪地一口接一口,一直喝到碗底见天。每次,我都“三碗不过岗”。南瓜烂面、芋头烂面、丝瓜烂面、苋菜烂面、血丝烂面、豆腐烂面……肉丝烂面最佳,面的种类至今我仍能耳熟能详,如数家珍。

  面好吃,吃多了就爱吃。参加工作后,不管出差,还是旅游,饥肠辘辘,习以为常寻找面馆。我喜欢来一份虾仁木耳花菜面,清清爽爽。一块菜、一口面,不同的香味裹满嘴。皮囊中装一碗热气腾腾的盖浇面,温暖人心。同行者,都笑话我是标准“面大王”。

  一次,我好奇地问母亲,我喜食面条是遗传谁的基因。母亲笑着说:“你三朝,亲戚送来不少面条,祝贺王家喜添男丁,你就粘上面啦!”我知道母亲说的笑话。孩子出生第三天约请亲朋故旧吃面条,意在庆贺,还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最早,古人名曰“汤饼宴”。

  面条平淡而情重。我29岁那年生日,岳母家挑来一担寿桃、寿面。民间风俗,有“三十要做,四十要错”之说,还有言:“贺三不贺四,贺四活现世。”做寿那天,亲朋好友纷纷前来祝寿。家宴上除了酒菜待客,吃长寿面成了喜宴的高潮。第一碗面似乎最“神圣”,由“寿星”优先。此时,我看到一张张笑脸,听到一句句祝辞,情切、意真。觉得,“寿面”不仅见证了人生成长的重要节点,而且是联系亲情的最好纽带。所以民间有时常用面条待客,寓意,常来常往,友情念念不忘。不知何时起,在寿星面碗里加上两只金镶玉似的荷包蛋,意指金元宝,这样长寿、喜财同福,喜气、幸福满满。

  面条千根丝,万根线,如琴弦弹奏出百味美食。轧面、拉面、挂面、擀面、切面、冷面、炒面、汤面、刀削面、盖浇面、方便面……面面俱到,八面玲珑。靖江老汤面馆久盛不衰,不仅在汤里做足了文章,让汤更加滋润,鸡汤、骨头汤,一个“鲜”字了得,而且把面条和各色菜肴巧妙融合,适合八方食客,让他们在舌尖触碰瞬间捕捉到不一般的滋味。多数面馆直白地冠以地名、人名。靖江老汤面馆店号“惠风拂面”,多了几分风雅。“鲜”和“雅”俏皮地拨动回头客的心弦。

  如今,各地几乎都有面的招牌“名片”,如青岛抻面、兰州拉面、洛阳烩面、保定饹饹、西安担担面、厦门沙茶面、晋城刀削面、重庆呼啦面、南京的小煮面等。经过走南闯北、背井离乡的能工巧匠不断传承与创新,传播家乡一口美食,面的文化随之交流与融合,使面的花色隽永绵长。2022年,中国十大最受欢迎面馆品牌揭晓,和府捞面位居榜首,把面做到了极致。

  碗小能吞天下面,心宽能赏异域情。人们的生活被新时代之风摧动,面馆加盟店、连锁店遍地开花,网购快捷、方便。百姓不出域内,可尝面的百味。

  面条千根丝,万根线,如杨柳依依,拧住一份人情,牵动一份乡愁,陪伴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