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5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书如明镜,知我而忘我

日期:04-29
字号:
版面:第A05版:显华楼       上一篇    下一篇

  

  

  高炜:

  东兴镇人民政府科员

  

  影响最深的一本书:

  《万物》

  

  最喜欢的一句话:

  我劝大家口味不要太窄,什么都要尝尝,不管是古代的还是异地的食物。一个一年到头吃大白菜的人是没有口福的。

  

  近来耳边总有人念着《万物》这本书,念多了,便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看也不行了。

  《万物》的作者雷德侯是德国人,也是著名汉学家。他在书中解构了中国的书法、青铜、绘画、建筑等,以一种局外人的姿态,讨论了中国艺术中的模件化和规模化生产,用不同地区的文化经验和立场对中国艺术史进行解读。这种陌生的打量的眼光,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很难拥有。

  每一本书读完都会对人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更多的是无法落之于笔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万物》亦然。透过雷德侯的眼睛,我看到他所理解的中国美学,就好像庞大又辉煌的灿烂历史,被掀开一张书页,让我得以窥探。

  万事万物被雷德侯化繁为简,璀璨的文明成果被他用模件拆解,一步步倒推,直到看清这种文明的特性,直到看清它和其他文明的差别。这个文明,规则明确且森严,却又允许在细节上有所改变,所以从掀开的一角中,你是艺术家,就可以看到创作共通的规律;你是企业家,可以看到社会组织的原则;你是教师,可以看到古今育人的要义。浅薄如我,只看到了雷德侯不过是想讨论艺术而已。

  所以,阅读对人具体的影响很难讲清的。就像大学里学的高数,对每天接触的柴米油盐有具体影响吗?但学高数确实可以锻炼思维,那种“退一步”的思考方式和高中数学截然不同,人这一生,不能只用固定的方式思考。

  但阅读对我的影响又是确实存在的。就好比上学那会儿学李商隐,他总是把题目写得隐约幽微,再加上诗中热烈又绝望的真挚情感,“不辞鶗鴂妒年芳,但惜流尘暗烛房”,皆是追求一瞬间的灿然,但是之后会怎样,并不在意。年轻时被这种颓然又洒脱的姿态迷得神魂颠倒,不管是追求理想还是追求爱情,内心巨大的涌动真是什么也挡不住,理性的劝诫、利益的考量甚至是生死也不在话下。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这种有追求就有落空的感觉,经常会在成年人本就疲惫的心理上雪上加霜。

  这种迷惑持续到我耐着性子细细读过王维的诗。突然发现相比从前,现在这个阶段更能欣赏王维。究其原因,我的经历已经足够让我认识到,在这种生存状态下,少年时代的梦想不再可能实现。所以此时王维收放自如的境地,更令我神往。“隔浦望人家,遥遥不相识”,在许多人看来这是独属于王维的逍遥和冷漠,但何尝不是他独有的一种“中止的能力”。向往对岸,但是那个对岸如果登不上去,就不上去了。与自己的欲望保持距离,有中止,有放弃,有旁观,给自己足够的空间分辨那些所谓的理想,究竟哪些是出于自我,哪些是出于欲望,哪些是出于从众。

  这些阅读让我知道人生来孤独,却也可以不那么孤独,你甚至可以与千百年前的少年天才或者白胡子老头产生共鸣,悠然心会,妙处难言。

  大抵是心境变了,看的书也逐渐包罗万象,生老病死皆在书中,期待自己能用不同的眼光看世界,不要毫不迟疑,不要熟视无睹,不要想当然。当看书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你就不会想着去寻找它的意义。只是有可能在某个瞬间,和以前看过的书产生共鸣,走在母校的林间小路,草木幽香扑面而来,抬头一看,原来这就是《诗人十四个》里说的那种“香到可以熏被子”的木瓜;或者在收拾工作台的时候,不自觉循着《精益工作法》,用大厨的视角进行假设、规划和自我管理;刷到网上的“南北豆浆甜咸之争”,就想到邓扶霞的《鱼翅与花椒》,她是英国人,老外看待中国食物的方式确实让人觉得真的很有意思……

  生命的每一天都是在消耗,工作、生活、人际等等,每一步都在掏空自己,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一些能支撑自己走下去的能量。于我而言,看书恰是获得能量的一种方式。我只能期望自己多啃一点难啃的书,花一些时间,积攒一些阅历,然后有一点点自我提升,足矣。

  书如明镜,照我,见我,知我而忘我,剩下的就交给时光吧!

  (高炜口述 孙圣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