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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十三把半火鸡

日期: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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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东风从头顶刮过时,靖江的春天,快挥别了。怎么?这里的春天竟像兔子的尾巴一般短?不错的。头顶的暖意融融定然会让你心底泛起久别重逢的欢喜。记得冯骥才先生曾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在生命的四季里,最壮美和最热烈的不是这长长的夏么?”

  夏季,总是迷恋着这里。即便早就过了该离开的时刻,它仍是“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没有空调,丢掉电风扇,重拾蒲扇的日子还回得去吗?

  站在孤山脚下,向新庄村张望,时间真的被折叠起来。

  看吧,老沈家的烟囱里正飘着缕缕薄烟。

  门前场院上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手里擎把大蒲扇,大烈日下,边扇风边挡太阳,说着闲话,除了家长里短,还会扯一扯没有胃口的“苦夏”。躲在枝头的知了,一声短一声长地唱着,三五个赤膊的小孩正在树下争夺掉在地上的半块烧饼。擎着蒲扇的女人蹙着眉说道:“刚丢下饭碗又抢烧饼吃,这娃娃的肚皮到底得多大啊?”

  大人的世界,孩子不懂;孩子的世界,大人也走不进。半块烧饼终究谁也没抢到,却被躲在竹林下乘凉的鸡啄去了。

  老沈家春天捉的十来只鸡崽,就散养在屋前的小竹林下,吃虫喝露,日渐壮实起来。这里的小公鸡一只只都未开啼,争先恐后地生长着。

  俗话说:“小暑大暑,上蒸下煮”。进入暑气熏蒸的时节,餐桌上怎么能少得了鸡肉呢?老沈家刚刚丢开早饭的碗筷,又在为午饭做起了准备。捉住一只小公鸡,中午就吃它了。

  杀了鸡,择净毛,去除鸡头和脖子上的淋巴,放在流水里冲泡、淋干;鸡胗、鸡肝、鸡腿、鸡爪都与整鸡分开。到底何种吃法,黄酒蒸童子鸡?芋头烧鸡?小炒仔鸡?都不是,老沈心里有数。找来钢制的盆,盆底散放着切好的生姜片和洗净的香葱,把鸡肉和其他部分分门别类摆放到盆里,撒盐,滴点酱油,放上红尖椒,再喷洒自家酿的小麦烧酒,用搪瓷茶盘盖好。这样还不成,寻个海碗,调和面糊,用它来做封口,糊住茶盘和钢制盆盖口的一圈。老沈托起盆,放到土灶的大铁锅里,无需加水,盖上釜冠干蒸。灶门口的柴堆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把把打了结的麦秆草,草里还透着麦香。点火,灶台上的蒲扇又有了新用处,轻轻扇着,灶膛里的麦秆草跳荡起骄矜的火苗,发出“哔哔啵啵”的欢快声。

  当一个草把子快燃烧殆尽时,再放入下一个,让它们在灶膛间接力燃烧,烧完十三把时,焖上二十五分钟。丝丝缕缕的香气早已在灶间氤氲开来,可别急,瞧准了时间,再点燃半把麦秆草,燃尽后继续焖个二十五分钟。树下那群赤膊的孩子手也不洗,老早循着香味候在灶门口了,心情随着汗水欢快流淌着。

  起锅喽!伴着一声吆喝,老沈提起釜冠,端出盆,用铲刀拨开封口用的面糊,掀去搪瓷茶盘,那股子熟悉的气息如出笼的鸽子腾飞起来。孩子们拍着脏兮兮的小手,跟着欢呼雀跃。看吧,盆里的鸡肉嫩嫩的,通体泛着点点红晕,捡去姜片、葱、红椒,起码有大半海碗的汤汁沉在盆底。老沈一边拆着鸡,一边提醒着围在身边馋透了的孩子们,小心烫着,那些家伙不管不顾地抢夺着,大快朵颐。这鸡肉滑嫩嫩的,鲜香的味道滚过舌尖,一寸一寸爬进胃里。再啜一口汤汁,恐怕整个身心都醉卧在这热情的夏天里。

  “十三把半火鸡”,就是邻居们家里的那些小吃货取的名字,老沈欢喜。在那没有冰箱的岁月里,这十三把半火鸡可以放置十天半月也不变质。可是,老沈却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去存放,早就分享给乡邻了。

  凉爽的风滚过头顶,眺望孤山脚下的风景,依然夺目。老沈家的炊烟又袅袅升起,他家的后人点燃十三把半麦秆草,熟悉的味道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