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江阳路的蔷薇花飘香了，想来凑个热闹。
拐进路口，正赶上学校下夜自修，擦肩而过的学生都染上了幽香。就连路边的煎饼摊也加了花香。
摊位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在夜风中若隐若现。一群学生围在那要着各自口味的煎饼。
亦是相同的场景，在哪见过呢？
去年，一个初冬的晚上来到江阳路。风里吹来煎饼的香味，还夹着英文的声音。
“老板，来个煎饼。”我往手心哈着气，风吹在脸上，麻酥酥的。
“好嘞。”这个被我称作“老板”的人抬头笑了，“可别叫我老板。”
我这才看清原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副袖套，一条没有任何图案的围裙，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他快速把摊好的煎饼裹起来递给旁边的女生，摊位边还有两三个学生，他们手里拿着煎饼，笑着对我说：“你叫他‘忍哥’好啦。”那个小伙子也跟着他们笑了。我这才看清他手背刺着个“忍”字，旁边还有条寸把长的刀疤，扭扭捏捏，跟案板上手机里播放着的英文朗读显得格格不入。
我略显惊奇，但还是有点失望。透过他那张带点沧桑略显稚气的脸，似乎又看不出半点戾气。一勺面浆在鏊子上发出“滋啦啦”的声音，腾起的热气在风中起舞。
“不要葱花，加点香菜。”他听罢，爽快地应了一声，煎饼已经翻了个儿。我忍不住问：“小伙子，怎么会想到做煎饼的，别的职业可比这个赚得多啊。”
他淡然一笑，轻轻说道：“母亲病了，我白天照顾她也能复习重新参加高考，晚上摆摊，还能赚点生活费，挺好的。”手上还在忙活着，煎饼上的蛋摊得像朵花。他听着英文朗读，神情专注，手上速度却不减。他手机下搁着几本高中英语书，看上去是翻过好几遍，有点旧了。
连日降温把初冬夜晚染上浓重的色彩，我寒意全无。小伙子跟读着英语，把酱抹上，肉串、火腿、香菜加上，再卷起来，一个煎饼做好了，他笑着递给我。我愣了一回，连忙伸出双手接过滚烫的煎饼。
突然，我的眼底多了一份敬佩。
旁边的那几个学生吃完了，有扫码付钱的，也有给现金的。
一个煎饼只要四块钱，比起别的地方便宜。我愣愣地抹着嘴巴问：“你干嘛不多收个一两块？这样你才能赚几个钱啊？”
“那哪成，都是常在这儿吃的学生，别的不敢说，良心还是有的啊。”
显然，来这里吃煎饼的人，不光是冲着便宜的价格，更是被小伙子的真诚所吸引。我望着他手背上的文身和刀疤，咬着暖暖的煎饼，咀嚼着刚才的话。年轻的时候，往往是青涩懵懂，不谙世事，走过那段岁月，都会成长起来。
昏黄的灯光倾泻在煎饼摊上，不管这小伙子曾经经历过什么，如今他把生活过成了一首歌，一首乐观向上努力的歌。
嗅着花香，走过煎饼摊，那个匆匆一面的小伙子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母亲的病一定好了，他也一定考上大学了吧？
我深深吸了口气，伴着香甜，大跨步朝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