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倍娴
现代人追求更新颖的审美和更独特的世界观,纯粹的爱情似乎随着革命年代的硝烟散尽了。在严肃文艺中,爱情成为蕾丝花边,能被镶嵌在随意哪个宏大叙事上;商业文化中,她又成为媚俗、煽情、有利可图的上好佐料,消费着日渐贫瘠的多巴胺,催生了更多的荷尔蒙。
然而在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这本书中,却全然不见浮夸的风气。不少人赞美书中阿尔萨和费尔明娜历经五十年风霜后的旷世爱情,我却更中意乌尔比诺和费尔明娜五十年间的每分每秒。比起等待,陪伴不见得更加容易。
一位是当地声名显赫的医生,一位是方圆百里最美丽的小姐。门庭相对,气质相合。他们有过新婚燕尔的甜蜜,有过背叛产生的间隙,更多的是互相尊重,互相扶持。费尔明娜每天提前准备好丈夫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甚至亲手帮其整理好着装。乌尔比诺先生不喜动物,却包容下了妻子奇怪的养殖癖好,而在家中发生了疯狗事件后,妻子识趣地不再挑战丈夫的底线,转而钻了乌尔比诺先生禁令的空子购进了一只鹦鹉,乌尔比诺先生与鹦鹉逐渐结下了深厚的情感,甚至成为其每天生活清单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微妙的互相妥协存在于每一对长久生活的夫妻之间。
费尔明娜每天早晨都要被窸窣起床的乌尔比诺先生吵醒,却往往憋着一肚子的气装作熟睡,双方互相心知肚明,时不时地发发牢骚,另一方也装作没有听见。这仿佛成了新一天的开胃菜。而在乌尔比诺先生去世后,费尔明娜一个人躺在空旷的大床上彻夜未眠,那时候她大概懂得,乌尔比诺先生给他的不仅仅是每天令人烦躁的清晨,更多的是夜夜香甜的睡眠,是至死方终的陪伴。而她早已沦陷在沙漏的流逝中。
乌尔比诺先生就是她平淡日子里的刺。后来阿尔萨在给新寡的费尔明娜送花时顾忌了许多,红玫瑰太过热情显得放肆而不尊重,黄玫瑰往往表现妒忌,院子里没有土耳其黑玫瑰,最后冒险带着一束拔完刺的白玫瑰登门拜访。习惯了有人陪伴的费尔明娜正值最脆弱的时候,少女时代的爱人带着童话的光芒披着岁月的尘埃到访,没有理由不兴高采烈。拔掉了乌尔比诺先生五十年间种下的刺,岁月不再伤人,阿尔萨试图重燃费尔明娜的生命之火,前尘旧事比比皆来。但回忆像一盒打碎的胭脂,舍不得,也留不得。
如今我们欠缺的不是一腔孤勇,而是默默无闻。我们攀上城市最高的露台,面对深邃苍穹下流动的灯火,欢呼雀跃,陌生的人们相拥而泣。有人说爱是灾难爱是贼盗,爱是华尔街上空的纸醉金迷。但我认为,爱是纯粹的陪伴。(作者单位:江阴—靖江工业园区办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