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最大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就在我们小区西边。有了这样的绝对优势，平时便能响朗朗回应：“我家靠近渔婆菜场！”硬气从此在心底扎根。
近时老婆在家休养，厨房由我掌控，起初这位唯一顾客也常砸台，后来慢慢产生审“味”疲劳，终于情绪共鸣、和谐共生。
去菜场不用骑车，春风拂面爽歪歪。这几天常买菜薹，价格虽然有点咋舌，尝起来却是最具诱惑。大蒜头油煸后将菜薹大火爆炒，真的是人间美味，香得透过鼻腔沁入心肺。
早市大棚里批发生鲜蔬菜，九点准时关闭。批发商早在天蒙蒙亮时就完成交易，奔赴东西南北乡镇集市，把鲜美时令迅速传递到千家万户。我当然是来拾便宜的，这时候仍有大贩子的摊位，他们懒得和人讨价还价，只图早卖早了。他们的菜齐整、水灵、便宜，但我总爱走向那些半坐小凳上，一边拣着黄叶、杂草，一边用老式铝盘秤卖菜的大爷大妈。
“那个几钱斤啊？”只要眼角一挑，他们就知道我瞄准的是菜薹。
“四块。”老太瞄我一眼。
老太的摊位狭窄，却挨排着好多种类蔬菜。农家水嫩的菜薹还置放在塑料袋里，蓬松松，昂着头，试图挣脱，明显是早上才抢掐的新鲜菜。她一定从乡下来，年轻人大都住城里，就没事找事做，旮旯头都会种遍蔬菜，没有荒废地。除了保障供应子女，剩下的拿到市场来调剂，不多，刚刚好。比如我们这些人，随她喊价、报斤两。当然回家免不了被家人“复盘”，常常回答不准，便被戏谑：“那一定是遇到新丈母娘。”
这时有位美女也要买菜薹，老太一称，说一斤六两，却眨巴眼睛，一时短路，报不出价。我抢着说：六块四毛。老太冲我友善一笑。美女拎过袋子，从里面撮了几颗出来，给了五块钱，飘逸着远去。“不好意思说她。”老太自言自语。
早春的阳光挤进铁栏栅，折射在老太的摊位，立时显得有些生机，她那沟壑纵横的脸上竟有了血色，动作也娴熟恢复如初。我说也称五块钱，这时候她像是睡梦初醒，转过神来，思维正常了：“一斤三我占你，一斤四你占我。那就一斤四少点，两不占。”我微笑说：“不要紧，我备了零钱。”称好，给钱。她把现金塞进塑料袋里，一眼就能看到，然后扎好口子，放进随身的腰包里，双保险。我知道，她也备有二维码，但资金会最终流向子女，哪有现金来得直接、亲切。空隙时，拉开腰包，随时看一眼塑料袋，钞票安安静静地蜷缩着或躺卧着，她看得见、摸得着，心里踏实。理解着她的心思，每回上菜场我都不扫码，让她心里美着。
这哪是别人玩笑中的丈母娘，举手投足分明是勤勉节俭的邻家大姐，给点微笑，她便灿如美颜。
我走到门口，不忘深情回望。她们并不缺钱，坚守的是精神家园。而我们的每一次关心、每一张笑脸，都有如早晨的路灯，点亮生活，温暖瞬间，照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