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婷和学生一起看书。
前两天，我给孩子买了本书作为礼物。孩子收到后却有些沮丧：“妈妈，怎么又是书。我看过的书其他小朋友说没看过，大家在一起，基本都聊不到看书，而且我的作文也不是次次都拿三颗星。读书真的有用吗？”
听完孩子的发问，我不禁陷入了沉思，为什么要给孩子买书？我们为什么要读书？
我想起史学大家许倬云。他生来不良于行，晚年甚至连独立进食都无法完成。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行万里路”的条件，他天然的缺乏史学大家应该兼备的考古实践经验。可就是这样的他，于书海中皓首穷经，将一个个碎片化的知识梳理成一个个完整的因果链条，又将这一个个链条交错集结，结合时间、文化、政治经济背景统合成相对完整的历史体系，著成其书中面目模糊却又气象恢宏的历史众生相。他说：“做人要有远见，能超越你未见；做人要有见识，能拿全世界人走过的路当成你走的路，要做到这些，只有读书。”他将多年的研究成果凝练成册，让我们普通人也能通过读书，把这些成果经验化为己用。一本书的价格不过数十元，去买大家一辈子的经验心血，这些经验或多或少能用到我们自己身上，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值得的一桩买卖吗？由此可见，为什么要读书，因为读书是最快、最有效、最公平、最值得的事，是我们能够获取经验、锻炼思维和了解世界的途径。
我想起曾和孩子共读一本关于大漠敦煌的书，阅读时，她几度鼻酸，攥着小拳头，对书中的坏人愤愤不平，恨恨说：“怎么又是这些人，真是太坏了，太坏了。”因为看过相同时代背景的其他书，她才会想起那些被刀劈斧砍的印记，想起那个千年前璀璨后落寞的文明……也许记不清书名、细节，但读过的书已然成为读者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蛰伏在血脉中，在特定的时间地点就能引爆。这是阅读带给我们的另一件宝物——共情。因为阅读，生活安定的我们也能共情国家动荡的悲怆，感受物是人非的凄凉，见到孤悬他乡的皓月，嗅到匣里金刀的血腥味。而这些人类所特有的情感，也让我们的精神世界更加复杂纯粹。
我想起小时候读海子，总不能理解，为什么没有华美修辞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能让那么多人念念不忘。后来读了《瓦尔登湖》才明白，因为它足够真实、简单、纯粹，才显得如此美好。有这样一个人，安静地守在湖水畔，听风吟，与鸟兽伴。他自己开荒种地，保证最简单的食物供给。他用六个星期赚取一年的生活费，然后用剩余的时间赏景、写书，过自在的生活。“我虽不富甲天下，却拥有无数个艳阳天和夏日。”瓦尔登湖已经不仅是一个人的栖身之所，更是所有人摆脱枷锁，回归自然的精神家园的别称。人生在世，汲汲营营之余，读书能引导我们坚守本心，不精神内耗，时刻提醒自己生活的方向，“轻手轻脚，像保持果子上的粉霜一样，去保持天性中最优美的那一块”，人生也会更真实、更简单。
所以，我想对孩子说，也想对自己说，阅读不仅仅是阅读，更是通过阅读塑造自身的过程。读书不是炼金术，不可能一下子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改变，但它就像我们每天喝的水、吃的食物、呼吸的空气，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身体内的骨和肉，成为经验不足时的储备，面对孤独时的勇敢以及战胜困难时的底气。
（李婷婷口述 孙圣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