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春燕
有天在文友群上聊书，聊到《白鹿原》时，丁君说她最喜欢白嘉轩的姐夫朱先生。过去，能被称为“先生”的，都是受人尊敬的。
盛君又接着说，记得小时候我们村里人要写写弄弄、不懂的事都来问我爷爷，大家都尊称爷爷为盛先生。
帮暂住娘家的丫头写典记，用红纸包点钱压在菩萨台上。
村里小孩子出生取名字。
村里红白喜事上账。
村里有纠纷请爷爷去说话。
还有老人不会存钱，居然把钱交给爷爷保管。有个存钱在爷爷身边的奶奶突然生了急病，怕是不行了，妈妈赶紧回来告诉爷爷，问有多少钱在我家。爷爷闻之立即打开柜子找出账本，连本子带钱赶去那个奶奶家，全是10元、5元的票子。这些10元、5元，都是那个奶奶平时省吃俭用牙缝里省下来，一旦有了5元或是10元就送我家来，爷爷总是认认真真记在本子上，再把钱和本子一起收好。爷爷对那个奶奶说，这是你放在我那里的钱，一共是500元，你数数。奶奶点点头，说不用数。
爷爷又对奶奶的几个儿子说，这是你们妈妈放在我那里的钱，还有账都在这里。奶奶儿子们都说盛先生说哪里话，妈妈放心放您老那里，我们也是没二话个。
听了盛君的一席话，不由想起多年前我妈妈也帮姑奶奶保管过钱。姑佬佬（靖江方言，“姑爷爷”的意思）家原本底子薄，姑奶奶嫁过去后，接二连三生了五六孩子，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困难年代春天青黄不接，姑佬佬一家趟蚬子和韭菜包馄饨饱腹，姑奶奶常常要去娘家找爷爷诉苦，爷爷总是会接济些。后来孩子们大了，进厂的进厂，参军的参军，上世纪80年代姑佬佬往苏南贩菜。不但肚子吃饱了，还有了节余。一辈子没见过几个钱的姑奶奶，一旦手里有了万把块钱，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放哪里都不放心。于是她让小儿子送她上城里内侄家来，把钱交给我老妈代为保管。老妈开始还有些顾虑，说姑奶奶家孩子多，以后会不会有废话说，不交自家孩子保管，到交内侄家来保管。老爸拍板说既然好八（姑妈）信任，你就痛痛快快保管好。后来儿子家要建房，姑奶奶到我家来拿走了她的钱。
连续两年的春节前，邻居家都有人上门来要债。那些人来了后，邻居就报警，然后自顾走开。依稀听闻，要债的和邻居家也是亲戚，因邻居家扩大再生产，问其借了一些钱，后来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借的钱一直没有还清。去年，双方闹到了法庭上，但还是没有彻底解决。
木心在《从前慢》里说：记得早先少年时，人们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
是的，少年时代记忆中那些个单纯的人际关系真是让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