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仲一晴 通讯员根子
熟悉《靖江日报》“县前街”版面的读者常常会看到王勤耕的名字。他写的随笔和散文，散发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又常常富含深厚的哲理，读来朗朗上口，又意味无穷。出生于上世纪40年代的王勤耕，是如何走上文学写作道路的呢？年过古稀的他又是如何打磨自己的文字，渐渐写出独具风格的作品的呢？近日，记者采访了这位长者，从他的经历中，寻找勤奋写作、快乐写作的精神因子。
一
随笔是安乐时的闲适文，如同一道特色美食，不在形美，而在慢慢细嚼品味。一道道美食，王勤耕是如何寻找食材并细心烹制的呢？他说最初自己并不是写随笔的。年轻时，因工作需要，王勤耕开始新闻报道的写作。他也戏称“因此让我入了文学之门”。文山会海“逼”着他日夜忙于写公文，想忙里偷闲写篇随笔，也因工作任务繁重而搁置了下来。
有一次，他偶然想起儿时捕蝉的乐趣，突然有很多文字从脑海中一个个地蹦了出来，以致心怦怦乱跳，有非将那些文字从脑中“捉”出来铺排到纸上的冲动。已是半夜了，他按捺不住，披上衣服，起身来到书桌前，一口气写了儿时捕蝉、赏蝉的种种趣事。初次写公文之外的文体，王勤耕觉得自己学力、笔力不够，写得不够好，但“敝帚自珍”，他还是将这第一篇随笔送给时任靖江市文联主席的范锡林看。后者读完笑着说：“先前捕蝉、赏蝉的乐趣都写出来了，读者读着也过足瘾了，接下去还有故事没写出来。可以从提精神、吊胃口的角度写写吃烤蝉肉。”范锡林的点拨，令王勤耕豁然开朗，立即加了一节“烤蝉肉”的细节——《捕蝉三乐》就此出炉，1996年刊登在《江苏广播电视报》上，这让王勤耕欣喜不已。
光阴似箭，转眼间，王勤耕迎来了半百之年。工作调动，他终于从公文写作中抽身而出，可以写写自己琢磨的东西。知天命，容易怀旧，他常常想起往事，何时去了何地，欣赏了何景、何古迹，有些什么生活感悟，接待过哪些宾客，交了什么朋友，谈了什么事……他心海中一片胜景不吐不快；还有难忘的童年故事，也可以写成文字……无数细节一齐涌来，反而让王勤耕脑子里一团乱麻，举棋不定。花了好长时间，他才慢慢从公文文体中走出来，跟随内心的感受，慢慢拿起了笔。
心平气和，气清神定。王勤耕最先写的是自己出生的地方：靖江老城西直街，他说：“写《西厢旧事》时入手很快。我生在西厢，长在西厢，情系西厢，那里有我写作的丰富‘矿藏’，有许多说不完的故事。难怪我经常梦见西厢的一个人、一件事、一条街、一幢屋……梦醒后又若即若离，再闭上眼睛去努力追忆、回味。”
在王勤耕笔下，过去西厢的生活是清贫的、艰苦的甚至是残酷的。然而，清贫之中有精神的富足，艰苦之中迸发出心灵的逸乐，残酷之中更是显出人性的温暖。这些都成为了他创作的精神山脉。他笔下的巧灵瞎子、黄二胖、沙驼子……都是出身卑微的人，但始终不失善良，在他们身上，总有那么一点令人动情的光芒。点点光芒集聚起来，燃烧起来，照亮了王勤耕的内心，成了他笔耕的动力。
二
不知不觉又是好多年过去，王勤耕创作了随笔百余篇，先后整理成集，刊出《屐痕》《半天茶馆》。前者文章稍显冲动、率真，忽视了必要的舍弃和修饰；后者作者力求避免“纪录”式的客观、全面，努力写意，有了起舞的飘逸和从容。
2001年，王勤耕的写作历程再次迎来转变。他应邀参与多部志书的编撰写作，暂时与散文、随笔分别，但双方都不曾走远，缘分情谊还在，绵长而又温厚。
古稀之年，他又想起了西厢老街那个“富矿”。再次开始了闲适书写的路程。《我的压岁钱》《官司草》《澡堂杂谈》《蚕豆色香》《金鱼厄运》《骰子》……一篇又一篇文章发表在《靖江日报》“县前街”版面。王勤耕说，这些文章都是他在西厢的独立的精神后院，可能人老了，忍耐得住，留有余地，没有奢望，偶得佳句，足矣。
比如，在《澡堂杂谈》中，他写道：旧式澡堂浴池浅小，节假日人满为患，只能站在池里沐浴，我比喻为“兵马俑方阵”……老学者郭寿明读后笑之，说“好。有意思。”
在《下脚》中，他写道：每年春节，除敬神、祭祀备少许猪肉外，母亲最热衷于购买猪的下脚，一般以猪肚、肺、心、肝、大肠为主。煨汤、红烧，风味别具一格，且经济实惠，深得全家人钟爱。下脚虽不凭票，但需起早排队拿号，拼的是挨冻、站功。每年，我是全家的“前哨兵”，天刚蒙蒙亮就去西城门北侧食品公司门店窗口排队。早去的人“约法三章”，按早晚，用绳索串着竹篮。这样人可以从寒风中解放出来，躲到避风之处。有的人还可以回家办事。食品公司门店到点上班，买者提篮有序购买。下脚虽不凭券，但品种、数量每个人是限购的。买者可互相调剂，各取所需，相得益彰……这类文章时代感满满，生动鲜活，“艰辛”是这些文字的表面，内里则是温情的、快乐的。
在《骰子》中，他写道：骰子虽小，落入赌家之手，危害巨大。赌徒分三六九等。小赌者，怀揣细碎银子、零花钱币混迹于街巷赌坊；豪赌则由佣人肩挑金银锭，怀揣当票出入高档赌局。回忆70年前那次“摇会”，我记忆犹新。小小骰子使我明白了，从小要懂礼貌，讲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骰子以它的规矩践行之物的真实身份，载入了《靖江风俗大观》史册……这类文章从身边事物入手，娓娓道来，充满哲理。
在《靖江日报》副刊编辑眼中，王勤耕的文章总是不缓不急地从邮箱“飞”来。每一篇写的都是生活中的小事、小人物，还有寻常可见的动物、植物。靖江人读来，好像写的都是自家的事儿，都是自己的事儿，那么亲切，那么自然，入情入理。
三
在很多人记忆中，都有一个与王勤耕的西厢相似的幼时生活过的地方。即便我们长大了，远离了，都不会忘记它，会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重新想起它、怀念它。拿起笔，写写自己的“西厢”，在记忆里搜寻一个个活泼鲜灵的痕迹。
苏东坡有诗云：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斗转星移，物是人非。蓦然回首，人生只是一堆琐碎的痕迹，事若春梦了无痕。然而，只要曾经留下过痕迹，那便是个体生命独有的印记，都足以珍而藏之，藏而记之。”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几年间，王勤耕已经写了近50篇散文随笔稿。《靖江日报》上录用了20余篇。他说，有生之年准备第3次将这些文字整理成集。
王勤耕说，我们要健康、保养，但也要学着忘记年龄。字里行间的行走不在意年龄，只要勤奋耕耘，走着走着，自己就成了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