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剑
春天是要说香椿的。也没有谁规定要这么着。要是不说也没关系。无非就是没有看到,没有尝到,没有体会到。算不得什么损失。
这个月份,争春的都是花,赶着趟探头探脑。于是,有闲的人就去寻春,一个春季要踏破几双芒鞋的。以前的景点处,常有光头的、长发的摄影师帮着留影,点拨着模特或是挺胸、勾脖子、伸脑袋,或拈花一嗅。现在人人都会手机摄影,你拍我我拍你,幸福的模样、自然的模样,凝固下来的倒是不着痕迹的春天。
要是花们长在寻常巷陌,大伙便都习以为常、司空见惯,往往对它视而不见,含苞的时候无人关注。于是,花们就生出点香来。行人即使忙得顾不上赏玩,心里也都有数:花要开了。“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花就聪明多了,不看唻,没心思秀那么多的“误”,直接放香给你闻。
可能是数量庞大的缘故,叶子向来不像花那么受关注。唐代的杜牧说了句霜叶,算是扳回一局。可那是秋天的。春天也有红于二月花的叶子,如香椿。
香椿栽在房前屋后,人们相中它的是碗口、钵头粗细的木材。能做柱、做梁。香椿的木材比鬼头杨、楝树、杨树的好,又没有榉木来得性燥。便是人们心中的好木头。
好木头的成才要十几二十年,这么长时间的等待有点孤寂。如此“孤”法,人是受不了的,破解的手段或不同凡响,或丑声远播。香椿不这么两极化,它每年也玩点花活:苞芽长得红,嫩叶能喷香。
不经意间,香椿秃了一冬的枝头有点意思了,它伪装成春花一般,探头探脑的。可你盼它长,它又不理不睬,回去睡一觉,它窜出老高,头顶上仿佛燃起了一撮火苗。这感觉像极了人的心思,刻意时波澜不惊,无意间溪流淙淙。翻翻书袋能找到它的对应,忽如,一夜。几个字既好且妙,欣欣然,忽如一夜春风来。
香椿好看还好吃。什么东西一端上餐桌,就能在生活中找到一角。香椿是这个时节里味道的一角,街边的菜农卖着油菜苔,不时又有几扎香椿嫩叶帮着招摇,它们被稻草捆着,一副抱朴守拙的样子,沧桑对娇美,挑上几扎,拎着草根,手里提的是一个时令的美食春秋。
香椿也学花那样散发着体香。它的香是异香,略带争议。但不影响它以香冠之。用刀刈碎,香气破壁而出。稍一伺弄,便成了春盘里值得显摆的素蔬。
本帮菜里有香椿拌豆腐、香椿炒鸡蛋、香椿熘白肉等,带着锅气,菜品异香扑鼻,好像厨师在菜肴中加了个性,添了灵魂。香椿的加持使普通的食材脱胎换骨。
香椿的“骨”就厉害了,材性刚烈。香椿成材后自然能为柱为梁。起房造屋,要么不用,要用香椿必是用于主梁主柱。不然就有据说、瞎说等传说。太扯的事又不能试的。于是,大多数人家为求心安,干脆不用香椿。香椿竟然因为高品而成为弃木。
见识过香椿的高品。我家屋檐下曾经搭过木质的晾衣架,材料随手,一边是香椿的,一边是杨树的。只固定一头,另一头伸出屋外。初看没有什么差别,数年的风吹日晒。形象来了,香椿的一臂丝毫没变,杨树的一臂,弯下了四十五度。
年轻时喜欢自拟,要做鲲鹏,要做头羊,也想过以香椿为榜样的。风雨之中,一桩都没有做成。不在计划之内的杨树倒是蛮像我的。
春天是要说说香椿的,异香异质,为了吃,也不仅仅是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