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颖
过了冬，农家散养的草鸡蛋就稀贵起来，因为天气一转冷，昔日的产蛋草鸡王大都会适冬，特别是散养或自然界野生鸡，就算生下来蛋，或是没有受过精，大概率也会被他们自己吃掉。
我妈是养家禽的高手，年轻时鸡场，鸭场，兔场……一样没落下。虽然已经上了年纪，步履蹒跚，但后院还是养了一些鸡鸭鹅，每天院子里叽叽嘎嘎、鹅鹅鹅，好不热闹！
饲养家禽，饲料是很有说法的，这也是我家冬月数九天里还有鸡蛋鸭蛋可捡的秘诀。
一年有四季，季季有说头，先说夏季，这个也就谈不上什么秘诀，就是左邻右舍眼皮子底下藏不住的勤快，捞水草、水葫芦，敲螺蛳河蚌，除了最炎热高温的那几个星期要适夏，其余时间鸡鸭生的蛋真的是又紧又漂亮；然后到了秋季，虽然没有了水草和附带在水草上的鲜螺活虾，但家家户户藏余粮，红薯、芋头、大豆、各色绿叶菜，这时候的家禽口粮最丰富，各类杂粮堆在了嘴上吃，是一年当中鸡鸭鹅产蛋的旺季；转眼到了冬季，北风呼呼，田里麦苗似青草，虽说地里有大白菜、青菜和萝卜，但寒冬腊月不可能像其他季节，等着老的一拔，新的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吐芽拔叶，不用一星期，又翠绿一片，在寒冬腊月，特别是数九过后，菜真的是吃一棵就少一棵了，而且大白菜和花菜，要想好好地长成一棵，它要占据相当于平常小青菜几十棵的空间。何况大田都是用来种麦子的，未必家家有那么多的小块土地和闲田种蔬菜，这时节连看家护院的狗都可能减餐，一般人家鸡鸭的饲料里，开始掺糠和麸也就很正常。
气温骤变，营养得不到保障，又没有水货，十月过后，陆陆续续的，鸭子下蛋就开始很敷衍，大白鹅干脆就不生。到了冬月，各路家禽也就差不多要准备适冬了。
我妈有秘诀，冬天的时候，她不大种大白菜和包菜之类，她种莴苣，有鸡鸭灰的滋养，莴苣叶子长得又长又大，种得稠密也不打紧，每天掀新鲜老叶，掀完东片掀中间，掀完中间掀西边，掀完田岸边掀港边，保障绿叶菜不停。
这还远远不够，沟沟渠渠里，庄房里，低洼地里，撒上密密的次小麦种，直接用镰刀，又俗称钩刀割，割了一茬又一茬，犄角旮瘩自带青汁琼浆。这就够了吗？当然不是，最大的秘诀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人看穿的，我母亲的秘诀都在里院东面的大屋里，一缸缸、一盆盆、一袋袋，用花布盖着，掀开一看，里面有的是鸡鸭鹅蛋，有的是晒干的大豆、小豆、红豆、海岸豆……有的是晒好的红薯干、扁豆干、萝卜干……还有的是一瓶瓶新榨的芝麻油、菜籽油、花生油……那个香哟……
那是什么？挨着芝麻油旁边有几个大袋子，我打开一看，哇！简直香出了天际，母亲告诉我，这就是我家鸡不适冬的秘诀，也是被我称为，我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芝麻饼蛋的秘诀。
那就是菜籽饼、豆饼，尤其是芝麻饼！农村人过冬会榨油准备过年，榨油过后的渣饼直接就被收购，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对于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过年时将粮食一点不浪费地换成现金，这是极具吸引力的。但母亲总是舍不得卖掉，她一点点地积攒起来，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反倒成了不可多得的宝贝饲料，这也是我家母鸡即便是在寒冬腊月，也能保证产量，还天天有超级双黄大鸡蛋吃的原因。之所以是超级双黄大鸡蛋，是因为双黄中的一个黄的个头，也远远地超过了普通一个鸡蛋的大小，色泽就更不必说了，油光透亮，就像两个金黄灿烂的小太阳。
因为鸡蛋吃得多，我在这方面也就有了经验，打开鸡蛋看一眼，基本上就能分辨出这阵子我家鸡鸭鹅的食谱。而我最爱的，就是冬天里，那犹如小太阳般油亮灿香的芝麻饼鸡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