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
当我在荒僻乡下简陋的教室宿舍,吹熄蜡烛的时候,这三个终极之问,我已经得到了圆满的答案。此时的窗外,子夜时分的月光哗啦啦地就涌进了窗棂,四周一片静谧,只是偶尔传来几声近秋的蝉鸣。我仿佛是一条鱼,从老家门前的那条铺满红菱的河水中,刺啦啦地游进了月光粼粼的星辰大海里。心头顿时空灵澄明,世界的奥秘了然于胸;仿佛登上了一座高峰,俯看着芸芸众生大千生灵,被困于宇宙的迷宫内,四处寻觅出口而不可得;而那出口就近在身旁却茫然无知,反而越寻越远、越寻越远……这个夜晚,是一个很特别的夜晚,是我“时空统一场论”理论完成了自圆其说的夜晚。
虽然我只是乡野的一个小小的穷教师,既不是师出名门,更不是殿堂大家,人微言轻到微不足道似尘埃一般可以忽略不计,而在那一刻,我却仿佛成为了纯粹的思想国度里的王者!许多奥秘的道道难题,信手拈来迎刃而解谜底一一揭晓——就好似在老家门前的小河里,划着小船,信手采摘下颗颗红菱一般。我是这般贫穷,贫穷得似一个乞丐;却又这般富足,富足得无与伦比。笛卡尔老哥说,当我怀疑一切事物的存在时,我却不用怀疑我本身的思想,因为此时我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就是我自己思想的存在。我思故我在。
上世纪80年代的我,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乡村老师,被分到西片的东兴中学做了一名老师。英语老师。工资每月六十八元。虽然卑微到了尘土里,但也架不住我思考的宏大:将开头的三问的主语“我”换成“生命”,就是千古之谜的灵魂三问:生命是什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这灵魂的拷问,于我似乎是多管闲事,我不是学哲学的,甚至都不是学的那可以合理地吟诗作对多愁善感的中文。我这样一个整天叨叨ABC的家伙,一边凑合着弄些毫无用处的顺口溜——歌词——所谓的音乐文学,一边却思考这些终极之问,显得有些不三不四不伦不类。一如在老家门前的河水里游荡的鱼,只要关心周围的碧波和红菱即可,何苦去关心鸟儿的飞翔和天空的阔大?
我是老家门前的贫瘠的小河里一条贫瘠的鱼。非常清冽的小河里,长满红菱,也只能生长红菱。我从东游到西,又从南游到北,始终没有游出老家的河道。然而这条贫瘠的鱼,却居然不由自主地而且十分古怪地生长起肥沃的思想。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这是多么荒诞不经的一件事情!这是多么不应该的一件事情!
不过还是笛卡尔老哥说得对:简而言之,永远相信,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由我们自己决定的,除了我们自己的思想。我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但是在无人的角落,却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思想和思考的方向,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处境的卑微,不代表思想的卑微;生活的卑微,不代表思考的卑微!这也许就是一条有思想的鱼的伟光之处吧。
那时从我家到东兴大约有十多公里,没有大路,一个港过了一个港,一个圩接着一个圩,全都是高低不平的黄土路。要想回家,只能骑一辆老旧的自行车,晴天坑坑洼洼,雨天泥泞不堪。在这样的艰难之下,就有了一点能不能再提升一下自己的想法。于是就想到了走研究美学的道路。于是就研究一大堆的哲学美学与艺术学的书。只是看来看去越看越糊涂——中外研究美学的著作汗牛充栋,居然连美的本质都没有搞清楚,和盲人摸象一般毫无二致。于是就又埋头于相对论量子力学薛定谔的猫大爆炸平行世界弦理论UFO,再到达尔文拉马克弗洛伊德细胞学植物学神经学,最后回到了连山归藏周易佛家道家参同契内经经络和人体潜能等。转了一大圈,于是终于知道了美学本质没闹明白的缘由——是哲学上关于世界本质没闹明白。但是学术界却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各种理论轮番出笼,好不热闹!于是我就明白了:这世界整个就是一笔糊涂账。于是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大家都在孜孜不倦兢兢业业全心全意地摸象;我乱摸一通,那又何妨?
美学的道路没有走通,倒是摸象有了发现,我把大象摸了个遍,以全能的视角得到了大象的全息图形。我弄清了哲学本质,自然而然也就弄清了美的本质,以及大多数的疑问。原来我转了一大圈,在我所潜心的那么多纷繁的学科之中,发现了一条暗藏着的透明的细线,将这些看似互不搭界甚至有些相互对立的学科串联了起来——时间和空间,有机和无机,科学和人文,全部遵循相同的哲学法则。这条细线似长江黄河源头的涓涓细流,不惧千里之遥,一路汇聚而成了大江大河一般。这股涓涓细流,最终汇聚成了一条璀璨的星河,让“时空统一场论”理论有了圆融与自洽。
那段摸象的时间我是孤独的。没人能够理解我的想法。我想和同事物理老师讨论,他只是从书本概念出发,除了否定还是否定,大概是认定我只是外行,没啥资格可以和他讨论那些高深的理论物理知识。因此除了工作之外,我整日神神叨叨地坐在一个地方发愣,宛如呆头鹅一般。
记得有一个初夏的傍晚,我坐在学校东边的一条小港边的石头上,看着岸柳倒影在水中,微风吹来涟漪四起,杨柳的倒影边碎裂开来,而后又恢复了原状,如是不断地重复着大自然自己的法则。阴沉的天空飘着霏霏细雨,非常贴合诗经的意境:杨柳依依,雨雪霏霏。而我却是浑然不觉,如高僧入定,心中在思考着微风水波杨柳生命与时间空间的关系。当时不知道而事后才知晓的是,我的学生们看到了这个场景,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认为我是失恋了在痴痴地痛苦着,有人却说我是在构思一篇惊天诗文,有人甚至极端地认为我抑郁了怕我想不开要跳河自寻短见。总之他们很担心也很害怕。那天很晚我才回到简陋不堪的宿舍,什么事情也没有;只是直到现在,我思考的硕果依然没有得到人们的理解,才是极为遗憾的事情;倒是白白地让学生们关心一场,甚是惭愧。有朋友也很好奇特别想知道结论,可才解释几句立马就心不在焉。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谁愿意听枯燥的长篇大论?如果真要读懂看懂听懂,还是要具备一定的理科知识的储备才行。于是我只好和朋友开玩笑说,这是写给一千年以后的人们的。这既是自嘲亦是解嘲,总不至于说夏虫不可语冰吧。我以为,我们现在的基础科学未能有很大的发展,也许很大的原因在于哲学没有根本性突破。整个哲学就像一棵大树,它的根是形而上学,它的树干是物理学,它的枝干是其他的科学。
在那个自以为能自圆其说的夜晚,我兴奋得整夜未眠,第二天正好是第一节课,我兴冲冲地走进教室,忍不住那种喜悦的心情,没有学习英语,而是和高中的学生们说我的理论。那是很短的一节课,感觉没有多少时间就下课啦,师生都感觉意犹未尽!虽然有误人子弟之嫌疑,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务正业,毕竟高考能改变命运,我不能放肆地浪费学生们的宝贵时光。
陶行知先生说:人生当为干一大事而来。这一大事,于我而言,不是我的歌词、文学与音乐创作,不是有几间房子和有千万的票子,而是我做了一条思考的鱼——因为这让我站在了人类哲思的高度。我构建了一个涵盖时空且自洽的统一场论,揭开很多的谜底——当然并没有揭开这个世界所有的奥秘——因为我不是神,我没有能力,也绝对没有可能做到。我和这个世界的终极奥秘之间,依然隔着朦胧的窗纱。当月光透过窗纱照亮渴求真理的眼眸,我便融化在如水的月光里,就像是一条鱼,从老家门前那条开满红菱的小河出发,游向广袤无垠的天空中那多如恒河沙数的璀璨的星河!“时空统一场论”中的文字,是鱼儿在水中奋力向宏大游动时泛起的朵朵浪花和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