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觉得一年没有多长。似乎才领略了“桃李争春入华章”的曼妙,刚感觉到“兰蕊含情伴梦长”的意蕴,好像“晴空一鹤排云上”的诗意还在碧霄,转眼便到了“雪向梅花枝上堆”的数九隆冬。
又感觉这几天实在太短。每天清晨醒来睁开眼的一瞬间,总是满怀期待却又带着些许沮丧:这日子过得太快太急促了!因为再过几天,我将年长一岁——我一向不甘心接受的那个属于进入老年人行列的“6”字打头的年龄标签,就真的要属于我了。
60岁,又到我的本命年。站在进入本命年之前的门槛上,特别容易怀旧的我,想起了串联我一生的几个本命年片段……
1岁的我,还没有记忆。后来才知道早有四个男孩的我的父母本来是不想要我的,可是他们无奈于我的执着,还是在那个月朗星稀的半夜时分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因为那时家里没有时钟记录我第一声啼哭的准确时间,我后来的生日就被父母“安排”在了天亮以后的中元节——民俗中的“鬼祭日”。来到人间的我,懂事,乖巧,据说还有一点天资,父母和奶奶倒也是没有怎样嫌弃,我的童年无忧无虑。
12岁,是我有记忆的第一个本命年。无忧无虑的我,却生活在大人们无尽的忧虑之中。他们忧虑的不单单是因为我,更多是儿女一大堆、吃了上顿想下顿的穷日子。记忆最深的是那年暑假过后,我本该读初中了。可是初中的学校离家较远,生产队另外9个同年小伙伴的父母都决定让他们再读一年小学,原因是年龄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跑太远会累坏了。在小学一直成绩很好的我却执意不肯,一定要去读初中。父母拗不过性格倔强的我,最终我还是在他们的忧虑中,比童年小伙伴早一年上了中学。当然,我不知道我那样固执的决定对我后来的读书前程到底产生了什么影响,“人生没有彩排”的定律,让我至今也说不出其中的利与害。往事如风,往往不知所踪,有记忆的第一个本命年,就这样留下了“悔不当初”或“早知如此”的人生之谜。
24岁那年的正月初三,我正式告别单身进入了二人世界。从那一天开始,我与她开始了一场艰苦而又幸福的人生“储蓄”。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同样的职业里,“储蓄”和谐、默契、理解、包容和鼓励、扶持。这样的“储蓄”,至今仍在继续,当然也都在其间彼此分享着“爱情和事业的储蓄”所带来的丰厚利息。那一年记忆最深的是,七月份我送走了第一届初三毕业生,取得了全县排名很靠前的语文平均成绩;十月份参加当时县里组织的青年教师上课比赛,借在城西初中抽签的一个班上课。最让我意外的是,我拿到了一等奖;而最让当时文教局语文教研员意外的是,那时我的身份还是一名没有编制的代课教师。
36岁,是1999年。最记得,那一年由于全市布局调整,学校的高中部就要撤并了。那年高考前夕,作为高三班主任的我,给班里就要走进考场的学生写了一封信,题目就是“加油!本世纪的最后一批大学生”。也就在那一年,没有读过一天大学的我,在执教高中六年,送走了三届高三学生后,随着学校的撤除,考虑多方面因素又回到了初中课堂。也是在那一年,我第一次参加述职,就全票通过晋升为中学一级教师。
48岁是我的又一个本命年。记得在那个还没进入兔年生肖轮回的年前,刚参加工作半年的女儿,在她送给我们的第一份年礼中,有一根红色领带、一条红围巾、两双红袜子。那年头每逢春秋季节,穿西服、打领带是我偏好的服饰,可红色却是我一向抵触的颜色。女儿望着不解其意的我说,爸爸妈妈又到本命年了,穿戴一点红色,可以撞鸿运,展宏图。我虽然被女儿的用心感动了,但想到自己已人到中年,攀高争胜的心思早被现实生活磨去了棱角,对理想和未来也没有了此前那种做梦一般的勇气,就用一句“谢谢好意”风轻云淡地表达了对女儿的感激。后来的日子里,“鸿运”还真是眷顾我了,我也在渐渐收获一些殊荣。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九年之前的那个春天,遭遇了一场生命劫难,上天竟给我人生殿堂关起了一道门。
一晃,九年过去了。我庆幸上天还给我留下了一扇窗。我在这扇窗里,呼吸新鲜空气,沐浴灿烂阳光,我的生命又慢慢恢复了生机。于是,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挖掘着自己的最大潜能,用心去感悟生活的真谛,极力呈现生命的价值和意义……
时光,在天地间交替;生肖,在尘世中轮回。此刻,刚刚“阳”奉阴违已经“喜弃阳阳”(喜气洋洋)的我,在即将充实了一个“六十甲子”的癸卯周期之后,我这只敏捷又“祥和”,“聪明”也胆怯的“祥明兔”,已进入又一个本命年。纵然内心有百般感慨——感慨生命芳华的流淌,感慨人生岁月的无常,但我还是很平静地接受了一个既不确定又很笃定的现实:不确定的是,还有多少个本命年的生肖轮回能属于我;笃定的是,余生的每一天,我会非常认真且优雅地去迎接,去拥抱,去享受。因为我在内心深处,已给了自己一个非常肯定的暗示——
老去又逢新岁月,春来更有花好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