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级语文组的女教师大都分在同一个办公室,闲谈不用考虑被人“捡漏”吃豆腐,看到别人的漂亮衣服随时可以试穿,享尽了“女儿国”的自由和随性。
大家平常聊得最多的话题是孩子。孩子包括自家的和别人家的。
别人家的孩子当然就是学生了。
早读课的默写最令人吐槽了,明明这个错误刚刚纠正过,这次的滚动默写又打回原形,下次出默写的又在收集典型错误了,还得再来一次。更可气的是默错的内容上明明打了个大叉,交上来的订正居然原封不动,连书都懒得去翻,反复巩固的都是错误,还不如不订正。“恨不得要去扯他的眼皮,敲他的手”当然这些都是气话,没有谁真的去做,因为他们是别人家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就不客气了,梅的“对自家孩子要多动手,少动口”被圈为金句时,我还颇诧异,梅是再温柔不过的人了,从来没听到她对谁高声说过话。“道理她都懂,就是不自律,你说咋办?只能他律了。”说这话时,梅像换了个人。
一次看晚自习回家已经九点多了,黎发现上小学的女儿居然作业还没完成,不由火冒三丈,立即关上房门,施以惩戒。外面爷爷敲不开门,高声责问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吗?黎打开房门第一次顶撞了公公:“孩子是我自己养的,难道我下手不知道轻重吗?”
有人感叹这就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弊端,虽然生活上他们可以施以援手。
“也不尽然,我当初就跟公婆约法三章,我教育孩子时他们不准干预,一次我女儿被揍得在楼上喊奶奶救命,我说谁也救不了你的命,除了你自己。他们愣是没上来救驾。孩子没了保护伞就不敢胡来了。”燕不无自豪地说,如今她女儿已经上高中了。
辉还在为孩子劳动课的作业烦恼时,珺家的纽扣画已经制作成功,从材料到制作流程连同商家的链接一并分享,就像平时分享一道昨晚数学思考题的解题思路一样。
除了交流彼此的育儿心经,办公室也成了孩子们物品漂流的驿站。琴的孩子上大学去了,家里孩子看过的书拍了往群里一发,立马就有了认领的人。过了一个暑假,辉家孩子没穿几水的衣服又短了,梅家的孩子穿正好。一天佩佩朝我瞄了几下,问我几尺的腰,下周一包裤子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了。梅整理衣柜时,也带来了不能穿的衣服。用梅的皮夹克配上佩佩的阔腿牛仔裤,她们说我一改原来古板的模样,变得又飒又酷又青春。
旧衣服可以装扮新人,新衣服就不消说了。平时谁穿了一件新衣服,办公室都要试穿一遍的,大大的穿衣镜前走一圈,大家都站起来行注目礼,嘴里的话题自然随机切换,从埋头伏案中暂时解脱出来,轻松一刻。
除了衣服,美食也是一个无法绕过的话题。谁家的甜点不腻,哪家的羊肉汤味道好,哪里的鱼好吃……聊着聊着,下次的办公室活动地点就定下来了,大家四处搜罗美食,云集一处,包馄饨的包馄饨,烧菜饭的烧菜饭,大家想得美美的,连那些熊孩子也跟着瞎起劲,说哪一种牌子的饮料好喝,他们私下都打听好了,我们的活动时间正好是他们中考刚结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样的活动怎么能少得了他们呢?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疫情来了,歇菜。
当然大家平时聊得最欢的还是专业,从某个文言字词聊到一个典故,从某个典故聊到某种风俗习惯,甚至是一个方言词汇,像靖江方言里的“釜冠”和“堂客”其实是很古雅的,只是被叫俗了。从某个网络热词聊到一篇作文题目,确实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言之有理皆可成文,有了独家素材,可以从容应对多个作文题目。从一道汉服的非连续性文本聊到韩国的文化输出,聊到日本的和服,再聊到大唐风采,聊到夕阳西下,才心满意足地跑去上晚辅。
世界杯来了,群里又活跃开来。虽然不太懂,却不妨碍大家关注的热情。
“唉!今年阿根廷的悲情太早了些。”
“不会输了吧。”
“1:2输给了沙特。没有昨天英国队的激情活力。沙特门将今天很给力。”
“模糊记得,巴西、阿根廷、英国、德国是06年世界杯的四强吧。”
办公室的女人们兼有多重角色,每天忙得像打仗,却忘不了享受当下哪怕片刻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