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稀昆蟲標本大搶救
文、圖：子凡（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由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校友及發展辦公室和澳門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同學會合辦的“重現澳門野境——依思騰博士澳門昆蟲研究展覽”，今年五月至八月在澳大圖書館展覽廳舉行，展出逾五百個來自澳大收藏的昆蟲標本，其中一百三十五種是本澳從未有過記錄的新物種，並首度展出系列標本，彌足珍貴。
籌劃數載回歸澳門
為使研究成果轉化為本澳科普教育的一環，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現正與東亞大學同學會合作，積極籌備製作新一批展板，冀進一步介紹是次發現的重點昆蟲標本，爭取於明年一月起在本澳各校巡迴展出，面向廣大學生推廣，進行生物多樣性的科普教育。後續亦將擴展至澳門以及內地的其他院校和機構，讓這批珍貴的研究成果惠及更多市民與學生。
回顧這次展覽，背後有很多動人故事。曾在澳門東亞大學及澳大任教的依思騰博士及其夫人歐陽瑞珊博士，於澳門回歸後移居夏威夷。依思騰在澳門時一直從事昆蟲及生物多樣性研究，至一九九九年澳門回歸那年，他將一部分標本贈送予澳門大學，其餘大部分帶到美國夏威夷並繼續開展研究工作。直至二○二一年，由於依思騰視力下降，身體狀況轉差，他毅然決定將畢生研究成果捐贈予澳門大學，旨在延續本地生物學科研留下重要的學術瑰寶。
此次捐贈並非易事，由籌劃之初至正式成行，歷時數載。竭力玉成其事的澳門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同學會會長汪爾達稱，依思騰博士的妻子歐陽瑞珊博士是其恩師，多年來一直與兩位博士保持通信聯絡。二○二一年，博士伉儷提出捐贈構想，但因新冠疫情爆發未能成事；其後汪爾達仍不斷與澳大各方協調，同時獲得澳大校友及發展辦公室、澳門研究中心、澳大圖書館全力支持和配合，多方籌劃讓這批極有意義的標本安全運抵澳門。當時令人擔心的是，依思騰的健康狀況每況愈下，且他倆早年已簽訂協議：一旦兩人離世，所有資產將會無條件贈予夏威夷大學。因此，無論心願如何，都需趁兩人健在時親自完成。
越洋搶救幾經波折
直至二○二四年七月，在澳大副校長馬許願的支持和鼓勵下，澳門研究中心主任林玉鳳、校友及發展辦公室主任林鈺儀、助理圖書館館長梁德海，以及昆蟲學研究者、澳門昆蟲學會會長梁志文共同協作下，捐贈事宜取得實質進展。隨着疫情受控、航班恢復，汪爾達及澳門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同學會理事陳才發聯同梁志文、林玉鳳及澳大澳門研究中心高級行政助理葛家傑等前往夏威夷，展開越洋“搶救”行動，讓這批昆蟲標本安然回歸澳門。由於涉及跨境運輸，生物標本須經由美國夏威夷及澳門兩地海關、市政衛生部門檢疫審批，幾經波折，方能順利抵達澳大校園。
“搶救”行動之所以成功，梁志文出力不少。大學主修昆蟲學的他發現，本澳現有逾一千六百種昆蟲記載中，半數以上由依思騰博士首次發現，這份學術積澱激發他對昆蟲探索的熱忱。梁志文坦言過去數年寄出的電郵杳無回音，慶幸天從人願，他於二○二二年輾轉得悉依思騰仍然在世，且這批珍貴的昆蟲標本經汪爾達的協調，正準備從夏威夷接回澳門；最後他能隨團成行，分外興奮。他說，昆蟲標本大致分為乾製及濕製兩類，乾製標本有一千三百多件，部分物種已列入中國的“三有”名錄（即《國家保護的有重要生態、科學、社會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名錄》）；另有部分物種經初步鑑定，在澳門未有記載，意味着發現新物種的可能性較高，極有可能填補本澳昆蟲研究的空白。
其次，依思騰證實了標本中有部分昆蟲具藥用價值，如有一種名為“芫菁”的劇毒甲蟲，經特殊炮製後可入中藥複方，對肝癌治療有輔助功效。同時，藉着標本推廣澳門生物多樣性，不僅能引導本地青年走近科學，強化生態保護意識，日後更可依託標本，探究澳門環境變遷軌跡，並思考如何將標本和歷史記錄加以活化。
辦展推生物多樣性
本次捐贈中，澳大澳門研究中心、大學圖書館、校友及發展辦公室同樣擔當重要角色。林玉鳳表示，依思騰的昆蟲標本及研究成果，記載了本澳數十年來的生態環境變遷及都市化進程，其生物多樣性研究對其他地區有一定借鑒價值，學術上也甚具意義。依思騰於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任教東亞大學（澳門大學前身）期間，便獲得該校研究基金早期資助，出版《TheinsectsofMacau》一書。這批由依思騰耗費一生採集得來的昆蟲標本，最終跨越太平洋從夏威夷回歸澳門，得益於多方協作——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同學會積極籌備。汪爾達校友作為關鍵牽線人，數十年來一直與依思騰伉儷保持難能可貴的師生情誼。是次捐贈得以圓滿完成，堪稱澳大校方、退休教授、在職老師、校友群體及青年學者齊心協力的共同成果，眾人共同書寫了這一學術佳話。
林玉鳳提到，一百三十五種新紀錄的發現，不僅是一份新增名錄，更以實證說明澳門即使在高度都市化下，仍保存具有完整性的自然生境。中心將對夏威夷帶返澳門的標本進行分類、排列和查核，目前發現多種澳門絕跡昆蟲物種；亦將撰寫有關論文，計劃與中小學合作巡迴辦展。
林鈺儀憶述，依思騰的畢生研究成果得以重返澳大，深感機緣奇妙，期望相關研究經整理後，能幫助本澳青年深入認識本地生物多樣性，提升相關研究成果的公眾普及率。
梁德海稱，標本需在恆溫及恆濕等合適環境中才能永久保存，圖書館正具備這種條件。大學相關部門將透過展覽等形式，讓本澳學生及市民認識到澳門生物的多樣性，更關注環境保護及生態平衡。
汪爾達深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歷時三年的捐獻“工程”完成後的一年，依思騰不幸於二○二五年聖誕節前辭世，終年八十七歲。歐陽瑞珊健康狀況也惡化，動過幾次手術，至五月杪展覽開幕後致電已失聯，令人擔憂。昆蟲展雖沒有兩人身影，但兩位對澳門生物界的貢獻，將永誌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