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袖意識
令狐昭 |
| | | 
|
《教父》比照了兩代黑幫領袖的領導藝術
|
| | 
|
《海神號遇險記》說明了在民主制度裡選出英明領導人並不容易
|
| 領袖意識 長期主導超人故事的傳奇編輯莫特·韋辛格在任期間，陸續聘請了年輕的新編劇如吉姆·舒特和卡里·貝茨，並且巧妙地在不同的超人作品之間建立起有機聯繫，讓“超人家族”的宇宙不斷壯大。直到一九七〇年底，莫特·韋辛格離開DC漫畫，超人的“白銀時代”至此結束。面對時代更迭，公司首先把這個品牌的作品分配給各負責人，其中朱利葉斯·施瓦茨負責《超人》和《世界最佳漫畫》，莫瑞·波提諾夫負責《動作漫畫》，邁克·斯科沃克斯負責《冒險漫畫》中的《超女》，而由漫威跳槽至DC的積克·高比，則接手了《超人的好朋友占美·奧爾森》，從此展開其格局宏大和意念超前的“第四世界”太空歌劇，同時把超人納入到相關的宇宙危機之中。儘管積克·高比名義上擁有創作自由，但編輯總監卡邁恩·因凡蒂諾採取相應的管控措施，以確保官方風格不被動搖。那時積克·高比是DC最想招攬的人才，他簽署了為期三年的合約，並在一九七〇年十月《超人的好朋友占美·奧爾森》第一百三十三期，塑造了《星球日報》的新老闆摩根·埃奇，藉以諷刺某些企業的領導階層，接着在第一百三十四期引入了重量級反派達克賽德，為探討極權統治和宇宙級的領導權衝突鋪路，隨後兩個角色都成了DC漫畫的主要人物。這樣具創造性的“青銅時代”開端，跟DC高層直面刊物銷量下滑和同業激烈競爭時所展現的精神面貌相映成趣。其後新一代作者們帶着更當代、更持異議、更具批判性的眼光去審視人物，以致紙上英雄對自己所屬出版物的主題和法則進行自我批評，就連超人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以及自己非黑即白的處事態度。 其時內憂外患的氛圍不但在美國漫畫業龍頭裡瀰漫，更遍佈在美國的宏觀體制之中。踏入一九七〇年代，西歐復甦和亞洲雄起，使許多美國人憂心國家的經濟不再那麼獨霸。美國在一九四五年貢獻了全球經濟的三分之一，到了一九七〇年，這項數據低於四分之一，而且還在下滑。美國經濟增長率低，國防支出又居高不下，而日本和西德等競爭對手正在迎頭趕上。一九七一年，美國政府突然停止了美元兌換黃金的固定匯率，讓美元貶值，以捍衛自己的經濟利益。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崩塌對冷戰影響甚鉅，在一九七〇年代初，全球經濟進入了一個新的動盪時期。事後看來，這股滔天巨浪源自一九六八年，美國在社會的不安中所迎來的保守結果——曾擔任艾森豪威爾的副總統八年的理查德·尼克松，以身為保守的冷戰鬥士而聞名，他在總統選戰中時刻不忘重振美國雄風，最終驚險勝出。在國內，他保留了林登·約翰遜時期多數的社會改革，甚至擴充了其中一些；在國際上，他想重塑全球框架，令美國能夠以較低廉的支出維持優勢，他知道當務之急是與蘇聯領導人協商出某種暫時的冷戰停戰協議。一九七二年，美國與蘇方的武器限制談判尚在進行，越戰未嘗止歇，美國急需一場外交政策的成功，因此尼克松飛抵北京展開訪問。①美國在全球的地位和尼克松所處的權力頂峰，給了他觀察世界的獨特視角和應對危機的領袖意識。然而他在一九七二年大選中以壓倒性優勢連任時，不僅是個實用的保守主義者，更是個權力狂，為了權力而不擇手段，乃至置法律於不顧，其極端乖張的個性與帝王般的權力，終導致“水門事件”。② 黑幫片往往在社會崩潰時期特別受歡迎，在整個國家的情緒都變得黑暗而有罪惡感的時候，《教父》（TheGodfather，一九七二年）是頗能適時闡釋管治思維與政治智慧的作品。同名小說於尼克松上任初期發表，而電影則在他爭取連任時面世。該片比照了兩代黑幫領袖的領導藝術——第一代教父維托·柯里昂（馬龍·白蘭度飾）③深謀遠慮，在令人窒息的暗室裡耐心聆聽訴求，以“先禮後兵”的作風為“信徒”排難解憂，藉此樹立權威，這位地下世界的霸主在走向生命終點之前，謀求與強敵和解；第二代教父米高·柯里昂（阿爾·柏仙奴飾）眼中的父親就像議員和總統，可是時移世易，其處事方式已成過去，這個年輕人為了鞏固家族地位，將對手趕盡殺絕，毫不猶豫掌控起統治大權。該片首映的幾個月後，傳媒對“水門案”的調查逐步升溫，國家體制和社會信任遭到挑戰。同年年底，《海神號遇險記》（ThePoseidonAdventure，一九七二年）描述一艘象徵美國主流社會、穩固而奢華的超級郵輪，被巨浪打了個上下顛倒，只有追隨史葛牧師（真·赫曼飾）④逃生的幾個人幸免於難，劇情呼應了越戰和水門案給美國人帶來的心理衝擊。船長與其核心團隊在災難初期便宣告死亡，不少乘客本來仍有一線生機，卻相信振振有詞的船員，留在原地等待救援，因而死無葬身之地，最後跟隨醫生往下沉的船頭尋找出路的人，都是大錯特錯。如此“掌權者德不配位”的寓言，跟水門案中尼克松政府試圖掩蓋真相、誤導大眾的現實處境互為映照，說明了在民主制度裡選出英明領導人並不容易，畢竟大多數人選擇的道路未必正確。 註釋： ①文安立著，陳柏旭、林書媺譯：《冷戰：從兩強爭霸到全球衝突，當代地緣政治的新世界史》，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二三年十一月，第三百七十二頁至第三百八十四頁。 ②尼克松要求他的助理必須忠誠，同時力求置政治對手於死地。李慶餘：《美國史：移民之邦的夢想與現實》，台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二一年九月，第一百八十二頁至第一百八十四頁。 ③六年後，馬龍·白蘭度在《超人》（Superman，一九七八年）飾演超人的生父。 ④在水門案導致尼克松下台的一年，真·赫曼主演了受水門案啟發的《竊聽大陰謀》（TheConversation，一九七四年）。從《海神號遇險記》的逆權牧師到《竊聽大陰謀》的竊聽專家，真·赫曼成了那個充斥着政治陰謀與信任危機時代的標誌性演員，後來他在《超人》飾演大反派力斯·路華，同樣廣為人知。 （《超人》的神來之筆·十九） 令狐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