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物與新主角 太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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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夔龍紋大瓦當、唐武則天金簡昭示:每件文物都自有其獨特歷史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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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間煙火 古文物與新主角 民間口耳相傳,到橫琴,居然能看到兵馬俑。 對許多從未踏足西安,或雖去過秦兵馬俑博物館卻只是走馬看花的澳門居民來說,這確是難得機緣,值得再看。 後來經朋友提醒才明白,橫琴今次是陝西文博聯展,文物琳琅滿目,各具代表性。秦兵馬俑只展兩件,一立一跪,卻是展覽的“門面”。這便是“‘ 陝’耀中華文物展”。 作為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成立五周年的重點文化獻禮,展覽匯集陝西二十餘家文博機構,近二百五十件套文物,從百萬年人類史到五千年文明史,把周秦漢唐在關中留下的歷史遺存一併陳列。寶雞商周青銅器、臨潼秦兵馬俑、扶風法門寺唐代皇家銀器,皆在其中。 最讓我駐足的,則是一件秦夔龍紋大瓦當。 它出土於西安臨潼秦陵建築遺址,存大半圓,高近五十厘米,寬逾六十厘米。一般秦漢瓦當直徑不過十五至二十厘米,此瓦體量既大,陶坯入窯易裂,燒成極難,故只配用在秦代最高等級的宮室、行宮或陵寢,秦始皇陵寢殿、咸陽宮一類地方,梁端“遮朽”之處。此類大瓦當出土範圍很窄,細部幾乎件件不同,見證帝國禮制與營建能力。 瓦當面上夔龍浮雕,承商周青銅器遺風,線條方折,氣象森然。雖然只是一片大瓦,比許多文物更加耐看,顯示出法度與分量。這瓦當原是宮檐邊角,正因只是邊角便已雄麗如此,更令人想像,那整座秦宮,整個驪山陵寢,當年規模該是何等氣勢駭人。 杜牧《阿房宮賦》開篇便說:“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繼而寫“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寫“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鬥角”。紙上文章若無所依傍,讀者不免覺得只是文人墨客辭藻恢張,但當這片秦代大瓦赫然出現眼前,我忽然覺得杜樊川的賦句貼近事實。因為有實物作注。這不是詩人誇張言辭,而是把“四海一”三字寄託在土木之中,傳之無窮。 秦兵馬俑是文物展覽的老牌“巨星”,巡展無數,人人認得。漢長信宮燈、銅奔馬,唐三彩駱駝載樂俑,也都是教科書裏的名字。相較之下,夔龍大瓦當樣子普通,未必能當網紅。我留意到觀眾甚至懶得拍照,殘磚敗瓦,看一眼掉頭離開。可是論文明史分量,它見證的是宮室之制,天子之所居當如何。六合之內,大秦的權力與國勢盡隱藏於磚瓦陶土之中。 類似容易被錯過的不只這一件。澳門博物館“女王天下——武則天與神都洛陽”文物展,武則天金簡也是這樣。金簡出於嵩山,銘文起首“大周圀主武曌”,是目前已知唯一與武則天本人直接相關的可移動文物。這枚金片記載女皇嵩山封禪,講道教國家祭祀,講武周造字,更是一個七十七歲高齡的女皇帝,在權力頂峯仍要向諸神討長生,求赦免。可惜這些歷史訊息,觀眾一個不留神就會忽略了。 兩個展覽,兩件文物,道出的卻是同一件事。 有些文物是“老演員”,巡展多了,大家以為自己懂了。但文物沒變,看的人變了。重要的是,策展人肯不肯換一個角度,換一條線索,給觀眾一個新的提問。有些文物第一眼平平無奇,瓦當、金簡,單獨放在什麼位置都不算熱鬧,但是一旦放在大秦如何建宮殿,武周怎樣證明自己受命於天,在這個歷史場景裏,這件文物會比任何明星展品都更加閃亮。 策展的意義,不在於把國寶列陣,震懾全場,而在於把容易被忽略的文物重新變成主角,以小見大,以物證史,同時為觀眾創造想像空間。 文物常看常新。任何時候與它相遇,都不嫌遲。 太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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