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廣東繪畫略說
——以澳門藝術博物館若干藏品為中心
廣東位於南嶺以南,南海之濱。公元前二二一年,秦統一六國,設“桂林、象、南海”三郡。廣東的大部分地區屬南海郡,是嶺南文化的重要傳承地。由於僻處一隅,同時又與中原交通不便,故自魏晉以來,不斷發展着的古典傳統繪畫是從廣東以外傳進來的。在畫史上,中唐朱景玄《唐朝名畫錄》述及張正言(名詢),稱其為“能負其志,並極其妙”一員,被歸入“能品中二十八人”。北宋郭若虛《圖畫見聞志》載:“張洵,南海人……善畫吳山楚岫,枯松怪石。”由此可知畫史上首見於記載的嶺南畫家出現於唐代。此後,宋代見於文獻和作品的有白玉蟾,雖然元代未見有關廣東畫家的著錄,但代不乏人。
清初的廣東曾受到經濟和文化等方面創傷,康熙中葉至乾隆年間,天下靖安,經濟較快得到恢復和發展,文化藝術轉趨繁榮。此時,“廣東藝術之精神漸趨成熟,粵畫之風格遂至逐漸建立”,而文人畫又佔有壓倒性的地位,代表畫家當推順德弼教人黎簡和南海麻奢人謝蘭生。
在人物畫方面,順德勒流南水村人蘇六朋,同縣的蘇仁山被現代美術史學者稱之為“二蘇”。蘇六朋的歷史故實畫,又或是身邊逸事畫,尤其是後者,深深地被為生活奔馳勞碌的群眾打動,並賦予真切的同情。對於那些奸惡、貪官,恃勢凌人的行徑,又運用了今天我們所說的漫畫手法,或借用盲人的形象進行鞭撻,表達對社會現象的不滿。他具體且細緻地描繪各階層的生存狀態,“即使未必有多麼強烈的批判精神,然而也足以顯示他的熱心和興趣之所在。”蘇仁山則是一個狂怪的人物畫家,畫風與同時期的其他人迥然有別。此外,蔣蓮亦有很深的造詣。與此同時,由於外來畫家如汪浦、杜蘅、德堃(坤)等寓居廣州,“自然會引起江南畫風的南傳。在時間上,江南派仕女畫風在廣東的發展,下至清末,猶未斷絕。”最佳的例子,就有羅岸先一八七四年所作且頗有費丹旭風格的《梧桐仕女》。
在花鳥畫方面,羅岸先、何丹山與居廉就一度為耀目的明星。自一八七五年起,畫學啟發於堂兄居巢(梅生)的居廉在番禺隔山鄉“十香園”中的“嘯月琴館”開始有系統地授徒,“繇是畫人悉集,執弟子禮者逾百人。”後來的歷史證明,“‘二居’講究對景寫生,意態清新活潑,輕描淡寫之中常有疏朗雋逸的韻致。刻意經營、細心描摩花卉草蟲,促進了花鳥畫於嶺南的興旺發展。”
清代前期的廣東繪畫發展並不是自我孕育的,而是大大得力於傳播的結果。正因為樣式是引進的,也就沒有形成粵畫的特別風貌。這就是學者所稱廣東繪畫發展存在跨越性,即“全國畫史中……均可見其循草創而寫實,再而成寫意作風,然以今日所存之粵畫而言,其最早者,亦已超越草創寫實之期,而達寫意之階段矣。”這就是廣東傳統繪畫的獨特之處。
乾隆、嘉慶和道光年間的廣東畫壇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繁榮,隨着美術與商品經濟的關係密切,“吾粵道光年間,鬻繪為生者,首推何丹山(翀)、居楳生(巢)、居古泉(廉);次則羅岸先、蒙而著、李斗山……”清末之時,在西方思潮的影響下,要求在各方面進行變革的訴求在廣東有着豐厚的土壤。在繪畫方面,梁于渭可以說是與黎簡先後輝映的人物,這位光緒十五年進士精研金石且擅書畫,不得志於京華後返廣州南海學宮“孝弟祠”賣畫自給。其山水畫不拘古法,用槎椏禿筆進墨,用色單純而又色度強烈,佈局又大膽取捨,頗具特色,遺憾的是其畫筆勢強勁而少水墨變化。
與此同時,居廉留給學生對自由意志的啟蒙,門下有才情過人的伍德彝等外,還有如高劍父、陳樹人,以及屬於其流派的高奇峰,後三人先後負笈日本,以“折衷中外,融匯古今”為追求,繪畫技法、表達方式、畫面中各種詩意般的場境和風格特徵均有發展,於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形成“折衷派”,也就是我們後來所知的“嶺南畫派”。這一畫派與“京津畫派”和“海上畫派”成為民國三大畫派,這或許是廣東美術對二十世紀中國的貢獻之一。
陳繼春
(編者按︰陳繼春為澳門著名畫家、美術史學者,惜於本年四月離世,殊深遺憾。此文為其遺作論文《清代廣東繪畫略說——以澳門藝術博物館若干藏品為中心》摘要。適逢澳門藝術博物館舉辦“浮華清影——清代廣東繪畫”展覽,徵得其家屬同意,轉載此文,以饗讀者,並誌紀念。)
“浮華清影”清代廣東繪畫展
指導單位:澳門文化局
主辦單位:澳門藝術博物館廣東省博物館(廣州魯迅紀念館)廣州藝術博物院(廣州美術館)
支持單位:香港藝術館
展覽日期:即日起至十一月二日
展覽地點:澳門藝術博物館四樓展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