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圖安與攝影史
陳顯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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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聖圖安跳蚤市場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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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舖內上世紀的、帶有精美
相框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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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賣二手相機的店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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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頭擺賣相機的攤檔，主
要為菲林相機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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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圖安與攝影史 六月的巴黎，聖圖安跳蚤市場籠罩在罕見暑氣之中。作為全球最大的古董市集，對我這位來自澳門的攝影人而言，更像一座露天的攝影史博物館。 今年恰逢攝影術誕生兩百周年。一八二六年，尼埃普斯在勃艮第以八小時曝光留下人類第一張現存最早的照片；一八三九年，達蓋爾銀版法正式公佈，攝影術從此走向世界。在聖圖安，從銀版相片到濕版玻璃底片，從舊相冊到成堆的手工上色明信片，這些隨處可見的十九世紀攝影物件，讓人深切感受到法國作為世界攝影發源地的地位。攝影在這裡不僅是一項發明，更在一百多年前就已深入市井，成為普通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這段歷史與澳門之間有一條深刻的連結：一八四四年，法國攝影師于勒·埃及爾(JulesItier)隨法國使團抵達澳門，用達蓋爾相機拍下南灣、媽閣廟等場景。那四十餘幅作品被公認為現存最早的中國照片，也使澳門成為中國攝影史的起點。埃及爾的澳門影像現存於法國外交部檔案、法國攝影學會及澳門的文化部門，近年亦透過數位化與學術出版迴流華語世界。 在聖圖安，我親手觸碰到這些歷史的物質遺存。一間門面寫着“186PHOTOGRAPHIE”的舊相片店舖裡，店主遞來一片皮匣中的銀版相片，銀汞合金的反光賦予它立體的幻視。後他又遞來一片火棉膠濕版工藝的玻璃底片，舉向燈光時，百年前法國人的輪廓在銀鹽粒子間浮現。這種質感，是數位像素無法模擬的。 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些相片背後的裝裱工藝。店內牆上掛滿了橢圓形、圓形與矩形的相框，有黑色鋼琴漆木框、燙金邊框，甚至有浮雕壓紋的絨面紙板。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法國的相片裝裱已達相當水平，對呈現方式的講究，也說明攝影在當時已被賦予藝術品的地位。筆者亦留意到，近年國內攝影拍賣市場亦多與法國老照片相關。 繼續深入市場，高檔相機店與街頭地攤形成有趣對比：一邊是陳列着上世紀中葉經典機械相機的明亮櫥窗，另一邊是少數族裔攤販擺賣的廉價二手膠卷相機。後者曾在無數家庭中服役，記錄日常片刻——它們以“人人可擁有”的方式，完成了攝影史中另一場深刻的民主化。 我在市場裡帶着兩部相機，頻頻按下快門，為這座流動的市集留下當下的切片。這次買了幾張CD和一些手工上色的明信片，遺憾的是未能遇見任何與澳門相關的舊物。但細想之下，埃及爾的影像正以另一種方式迴流——透過原件巡展、數位化展示與學術出版，從巴黎的博物館回到澳門的網絡與書頁之間。 走出聖圖安時已是傍晚。一個跳蚤市場已有如此豐富的攝影史痕跡，可想而知法國還有更多值得探索的角落。我相信不久的將來會再來。有關舊貨市場的拍攝心得，下期再談。 陳顯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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