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患還是詩人皮札尼克? 廖偉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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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病患還是詩人皮札尼克? 阿萊杭德娜·皮札尼克(AlejandraPizarnik)是近年我格外愛讀的“新詩人”。她是阿根廷詩人,但我們一般都會把她放在一個所謂的西語文學去看待她的意義:在西班牙語當代女詩人來說很缺乏一個辨識度明亮、明確的名字,她就充當了這樣的一個角色。 阿萊杭德娜是她的筆名,她不但有這個筆名,她還很有意思的進行一種人格分離的寫作方式,不時強調自己是阿萊杭德娜在寫作,而不一定是皮札尼克在寫作,某些詩是屬於阿萊杭德娜的,某些是屬於皮札尼克的。這樣做的詩人最為我們熟悉的就是葡萄牙詩人佩索阿,他有至少七十多個分身寫不同的詩,這種寫作手法被稱為“異名”。 本來皮札尼克的身份就很複雜,她身為俄羅斯猶太裔,出生於布宜諾斯艾利斯。一九三二年皮札尼克出生前,她父母就很有先見之明的逃離了歐洲到了阿根廷。皮札尼克十九歲出版了第一本詩集《最遙遠的土地》,這本及其後的兩本詩集都是她的珠寶商父親贊助出版的。 皮札尼克生前最後幾年因抑鬱症多次出入精神病院,於一九七二年吞藥自殺身亡,年僅四十歲。目前中譯本可見《夜的命名術:皮札尼克詩選》及《皮札尼克:最後的天真》二書,前者收錄了皮札尼克各生命階段的詩作;後者是由阿根廷著名作家塞薩爾·艾拉(CésarAira)執筆的傳記。 皮札尼克曾經獲得布宜諾斯艾利斯年度詩歌獎,有趣的是:她得了第一名,而日後大名鼎鼎的博爾赫斯只得了第三名,可見詩歌潮流一直處於這樣的一個興趣圈的影響。當時的南美詩歌尤其阿根廷詩歌很以巴黎馬首是瞻,巴黎流行超現實主義,就整個阿根廷都在寫超現實主義詩歌,皮札尼克一開始的詩,就非常典型的超現實主義。 在巴黎,皮札尼克除了與帕斯、柯塔薩爾等同是旅居巴黎的南美作家交往,跟卡爾維諾的阿根廷人妻子是好朋友,跟杜拉斯關係也不錯,皮札尼克唯一翻譯的一本長篇小說就是杜拉斯的小說。這些八卦都出於《最後的天真》這本傳記文學,作者塞薩爾·艾拉是阿根廷現在最重要的女小說家,同性、同行,所以寫得推心置腹。 關於皮札尼克最爭議的是:她是詩人患了精神疾病而寫作,還是精神疾病人在寫詩?她的病看了很多醫生都沒有改善,有人認為是她的一種自我暗示,而且她從年輕就濫藥,透過吃興奮劑來讓自己不睡覺,又吃大量安眠藥令自己睡覺,這樣反反覆覆的濫藥,所以到一九七二年她吃四十顆安眠藥而死時,我們都不能判斷她到底算不算自殺。同樣地,精神疾病的痕跡呈現為她詩的精彩部分,你分不清是自覺的還是自發的——但詩的好處就是它的自發性往往會給你出其不意的驚喜,跟其他文學作品不太一樣。 九月二十五日是她的忌日。一九七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她自殺前科塔薩爾給她寫信說:“我只接受你活着,我只想你是阿萊杭德娜。”可惜,她沒有聽到。 廖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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