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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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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人稱)西西弗斯

日期: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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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12版:新園地       上一篇    下一篇


(第四人稱)西西弗斯

林 格

西西弗斯

數月前提交了終稿的工作,突然收到修改通知,以為早已完結的合作關係,卻仍有細絲連着。斷不清,任由過去發生的事繼續影響將來的話,當下發生的所有事情都顯得毫無意義,時間軸上,每一刻都能夠成為改變的節點,當下的一次拒絕,或許會引起糾紛,惹來惡果,但同時也在自己背後推了一把,在懸崖邊沿,在巨石底下。

希臘神話中被懲罰的西西弗斯,需永無止境地將巨石推向山頂,眾神試圖用毫無意義的勞動摧毀人的意志,然而弗朗茨·馮·施圖克筆下的《西西弗斯》卻更像在反抗。背對觀眾,全身肌肉高度緊繃的西西弗斯,絲毫不見受害者的無助,即使血紅色的背景如冥界般絕望,仍奮力支撐着沉重巨石的西西弗斯,反而有幾分強悍。明知石頭最終又會重新滾落到山腳,依然選擇繼續推石,這本身就是種對命運的反抗,是對眾神的蔑視。

幸好神話中的西西弗斯還可以自由選擇推石的姿勢,不似現實。假如當初沒有答應合作,大概能省卻不少煩惱,反覆修改的內容,極其消耗人的自尊,好幾次,接收到修改通知時,心跳便開始加速,下意識要關掉手機熒幕,或刪除訊息。想逃,卻分不清自己正在逃避甚麼,到底是不講道理的決策人,還是不加思索的傳達者,又或者根本不是他者,而是那個只顧逃跑的自己。

面對無理要求,每次爽快的答應本質上都是種逃避,避免爭執,避免解釋,避免在當下就作出改變。壓力與恐懼,全都指向內心的懦弱,不敢表達,才會誤把對方當作是殘忍的眾神。後悔只會繼續加深過去造成的影響,當下該好好面對的只有當下發生的事,就算再有波折,也不焦急去劃下句號,任憑那些逗點落下,就像滾石一般。

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