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掌勺)火山石烤雞 謝震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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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山石烤雞 地處南太平洋的國際換日線,是“今天”與“昨天”的人為界線,它將時間硬生生打了個花結。我初到,頓感回天倒日,晚上捶床拍枕半晌,才能客夢。次日睡眼惺忪,爬上維拉港的小飛機,經雲層顛簸,掠島嶼礁盤。倒也怪,全程居然睏意全無——可能飛途餐霞飲景,成了最強效的咖啡因。 抵臨瓦努阿圖的塔納島,與旅友分坐數輛皮卡,行駛在泥濘的火山灰路面上。車輪碾過,漫空塵埃,漸漸接近亞蘇爾火山口。途經一個裸族村落,導遊說午餐就在這兒解決。火山石烤雞,安排上了。 村落藏在火山腳下的雨林裡,原住民彷彿早知有客要來。男人們赤着上身圍坐篝火旁,為我們演示鑽木取火,燃起自製煙,圍觀族人發出低沉的歡呼;女人們穿着草裙載歌且舞,毫不羞澀地牽起遊客的手一同搖擺,聲振林木。 熱鬧的陣仗,怕不是在為火山石烤雞做氣氛鋪墊?前序氛圍如此拉滿,正餐得有多能打。 高潮來得直接。等大家圍坐後,兩位老嫗掀開火山石地坑上覆蓋的蕉葉,蒸汽裹着草木清香撲面而來——那是部落招待貴客的最高禮儀。導遊介紹,掌灶的是部落女大廚。她們在地上挖坑,把燒熱的火山石鋪底,以芋頭、木薯這類當地常見的塊莖作物為主,可根據喜好加入雞肉,澆上少量椰奶調味,再用香蕉葉包裹嚴實,然後蓋上土燜烤幾個小時。這套流程暗合慢熱傳導的物理邏輯,火山石蓄熱高、散熱勻,致煙燻氣與植物香融合為一。 這時族人領我到一根粗毛竹旁,拔掉細釘,清冽的水便細流而出,盥去手垢;洗完再將釘子插回去,儼然是荒野求生版土龍頭。魯濱遜看了恐怕都得點讚。 食材、火焰、海風統統塞進地爐裡,世界上最活躍的火山腳下,正等着我們開席。從俗就簡、用香蕉葉充當餐盤,隨方就圓、拿竹籤枝便是餐叉。雞肉入口,味覺極淡,幾乎全靠原味硬撐。坦白說,對重口味的我而言,滋味太過寡淡,好像鮮味沒被激發出來。 火山大餐完畢,伺閒已久的雞狗蜂擁而上,把吃剩的殘廚蠶食殆盡。除了火山石仍可續用,焦黃的蕉葉回填土壤,皆周而復始。那種意境像一記彈窗提示:你吃的所有主副食品,均產自這座島上。無明火、無油脂、無調料、無重味,這就是南太平洋傳承百年的Lovo餐,簡直是智人的進化版,每一口都在復盤自然本味。 後來才知,火山石烹飪並非塔納島獨有,整個南太島國,亦類此耳,原理無非挖坑燒石、鋪葉燜熟。可唯有站在亞蘇爾腳下,面對岩漿與海浪臨難無懾,才能理解這種烹飪為何能延續到現在。這裡的食物不是“做”出來的,是從土地裡“長”出來的。火山一邊搞毀滅,一邊賜養分,火山石烤雞就是這辯證關係最樸素的存在證明。 那是南太平洋最原始的煙火氣,一口下去,便再也忘不掉。倘若有友步我後塵,建議帶上椒鹽粉;這份火山石烤雞,相信是山海獨一份的美味。 謝震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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