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人的幽默——評《麻麻煩煩麻鬼煩》
日期:09-24
澳門人的幽默——評《麻麻煩煩麻鬼煩》 劉明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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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麻煩煩麻鬼煩》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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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門人的幽默——評《麻麻煩煩麻鬼煩》 初次聽到獨角音樂劇《麻麻煩煩麻鬼煩》的劇名,很容易讓人誤以為這只是一部主打輕鬆搞笑、消解日常煩悶的通俗鬧劇。真正勾起我好奇心,走進澳門文化中心小劇場的,是劇名獨具挑戰性的標籤:獨角。獨角戲向來是極具難度的戲劇形式,沒有對手戲加持,僅依靠一個演員完成敘事推進、角色切換、情緒起伏與舞台調度,而音樂劇更是疊加了唱腔、節奏、歌舞演繹的雙重考驗。一人一台一故事,究竟能夠承載多少情緒與重量? 主創霍嘉珩身兼編劇、導演、主演三重身份,整場戲的表演,他功底扎實、收放自如,聲台形表面面俱佳。鬆弛自然的台詞節奏、層次豐富的唱腔演繹、細膩傳神的肢體表達,完美適配小劇場近距離的觀演特質,讓觀眾能夠捕捉到人物細微的情緒波動,沉浸式墜入屬於澳門市井的私人記憶。劇名反覆疊用的“麻煩”,貼合普通人瑣碎冗雜的日常,粵語口語中突兀又自然的“鬼”字,絕非單純的方言戲謔,而是暗藏整部作品的情感內核與敘事伏筆。劇情扎根於主角幼年時代,與嬤嬤相依相伴的老宅中,將普通人一生中啼笑參半的煙火日常娓娓道來。 劇中嬤嬤的形象,是最鮮活地道的澳門市井小人物縮影。半生顛沛、一生平凡的她,有獨屬於底層普通人的樸素信仰與生活智慧。她不囿於單一信仰,禮佛、通道、敬奉媽祖,也朝拜西方天主,心懷善意與敬畏。對她而言,所有的信仰無關深奧的教義,只求家人平安順遂。也正因如此,樸素的祈福燈籠常年掛滿老屋,盛滿了最質樸的人間期許。在嬤嬤的人生觀念裡,生死禍福皆是天命,世事起落自有歸途。這份通透淡然的生死觀,潛移默化地塑造了主角的人生觀,也奠定了整部劇碼溫柔鬆弛的敘事基調。同時,也吻合了澳門多教主義並存、相安平和的一種社會文化。 沒有刻意煽情,卻用一段殘酷又溫柔的童年記憶,撕開了成長中最真實的陣痛。兒時的主角親眼見證摯友深陷腦萎縮病危絕境,聽到醫生說他已無力回天,母親同意放手的對話,烙印在稚嫩的孩童心底,是成長路上猝不及防的殘酷一課。傷感之中,卻透人性的暖意。劇中荒誕“鬧鬼”橋段,則是整部劇中的浪漫留白。那個劇尾出現的“陳先生”,看似毫無邏輯的無厘頭,其實是年邁糊塗的嬤嬤生出的幻想,更是孫子藏在心底最柔軟的孝心。主人公早已洞悉老人的孤獨與衰老,他不忍心戳破嬤嬤最後的精神慰藉,表示看得見那位不說話的“陳先生”。這份默許與包容,藏着孫子對長輩最細膩、最無聲的溫柔。 這部獨角音樂劇還巧妙植入了極具時代印記的文化符號,喚醒一代人的集體青春記憶,致敬九十年代的四大天王。霍嘉珩用自然、鮮活的表演,不僅勾勒出嬤嬤堅韌的一生,還將年少的主角模仿偶像的唱腔、舞台姿態表現得惟妙惟肖,復刻出鮮活熱烈的少年意氣。嬤嬤是他人生舞台上第一位也是最忠實的觀眾,無聲地包容少年的熱愛與張揚。世間最動人也最遺憾的親情,往往藏在遲來的頓悟。嬤嬤彌留之際,留給主角最後一句話:“當戲子很辛苦,要當就一定當好。”簡短一句樸素家常話,跳出了世俗對演藝行業的偏見,藏着底層小人物一生信奉的踏實、堅韌與赤誠,直擊觀眾內心。 至此,劇名的深層寓意徹底落地。所謂“麻麻煩煩麻鬼煩”,道盡了世間絕大多數的親情常態。相伴之時,我們總習慣性抱怨親人的嘮叨,嫌棄長輩的固執,厭煩細碎的家常瑣事,直到離別降臨方才幡然醒悟。這部音樂劇讓讀我們看懂了煙火瑣碎裡的深情,在無盡的懷念與遺憾中,追憶那些曾經被自己嫌棄的、最溫暖的日常。 從舞台表達來看,該劇敘事節奏流暢自然,所有情節鋪墊、情緒遞進、歌舞演繹、細節反轉,全部依託於演員扎實、細膩的表演。舞美、燈光、道具、音樂及唱詞設計,均令人稱道。主創者以最樸素的市井敘事,自帶獨特韻律美感的粵語表達,淋漓盡致地展現出澳門人特有的市井幽默。這份幽默是歷經生活風浪、看透生死無常後,溫柔豁達的生活態度,彰顯出澳門人刻在骨子裡的平和與通透。霍嘉珩及其創作團隊摒棄流量與功利,潛心深耕本土舞台藝術。正是這份純粹、赤誠、不求浮華的匠人精神,讓《麻麻煩煩麻鬼煩》跨越十年時光,主創已然從青澀青年步入中年,可這部扎根煙火、溫柔治癒的本土戲劇,依舊溫潤動人、經久不衰。 劉明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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