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危機
令狐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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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誕生三十周年，陷入了空前的死亡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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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死人之夜》跟《魔鬼怪嬰》一起開展了恐怖片的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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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危機 一九六〇年代後期，DC漫畫為了應對來自漫威漫畫的激烈競爭和銷量威脅，大刀闊斧地進行了內部改革與團隊重組。“白銀時代”的《閃電俠》和《蝙蝠俠》畫家卡邁恩·因凡蒂諾被升任為編輯總監，引發了包括《超人》在內所有核心刊物的主創陣容大洗牌。新銳畫家尼爾·亞當斯被指派參與《超人》的封面創作，帶來了更寫實、更具動態感和電影鏡頭感的視覺風格，徹底打破了DC過去死板的網格排版，讓超人的形象變得現代化和立體化。劇本逐漸從以往的科幻奇想過渡到更具戲劇張力的社會議題，年輕的編劇們開始涉足更奇特、更具心理深度與情感掙扎的內容，探討超人失去能力、陷入分身風波，或是對氪星歷史的重新詮釋。早在一九六一年十一月《超人》第一百四十九期的外傳故事中，所謂“超人之死”，只是編劇想像所致的夢境和玩笑；豈料七年之後，即超人誕生三十周年紀念的一年，作者們打破慣例，嘗試了帶有驚悚色彩的正傳故事。正如一九六八年二月《超人》第二百〇四期的封面標語“為什麼這些首字母代表着鋼鐵英雄的死亡？”，幾乎佔據了整個懸疑封面的三分之一，這個引人入勝的問句，顯然是為了使讀者立即想知道，這些陪伴超人多年的“L.L.”密碼，何以忽然變成了他的催命符。事實上，在〈致命字母的案件〉裡，有人利用名字縮寫為“L.L.”的人物作為誘餌或詛咒的媒介，讓超人深陷空前的死亡危機。直至同年五月《動作漫畫》第三百六十三期，超人感染了無藥可醫和傳染性極高的“氪星麻風病”，引起群眾恐慌。 其時死亡的陰霾不獨困擾着超人，也籠罩着現實世界的美國。一九六八年是美國歷史上極其動盪不安的一年，很多重大事件深刻地影響了社會的潮流。那一年被派往越南的美軍規模高達五十多萬人，越戰更是美國總統大選的主要議題。一月三十日，砲彈落在西貢的美國大使館，使館周邊的院區隨即遭到入侵，突然之間，敵方士兵出現在南越一百多座城市和鄉鎮的街頭。這波由北越與南方民族解放陣線發動的“新春攻勢”，動搖了南越的權力結構，亦使人更加質疑美國留在西貢的效益。新年元月就諸事不順，到了三月三十一日，美國總統林登·約翰遜宣佈，將會停止轟炸北越，尋求和平談判，他自己則放棄競選連任——一九六四年，他是受人愛戴的總統，四年後，他成了眾矢之的。正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四月四日，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遭暗殺身亡，以致全美多個城市發生暴動；而在六月六日，高舉反貧窮、反越戰旗幟的參議員暨總統參選人羅伯特·甘迺迪遇刺身亡，進一步加劇了民眾對局勢的憂慮。再加上“新春攻勢”對美國造成顯著的心理衝擊，大眾漸漸看清，林登·約翰遜政府與軍方將領一直都在說謊，許多人開始懷疑，越戰是否能夠透過軍事手段取勝。①那時美國青年的反戰情緒已達至巔峰，嬉皮士、搖滾樂、反文化浪潮等全面衝擊着傳統主流價值觀。左翼知識分子蘇珊·桑塔格出版了《到河內之旅》，拼命反對越戰；影星尊·榮則以支持美國投身越戰的觀點，自導自演了《綠色貝雷帽》（TheGreenBerets，一九六八年）。② 現實世界天翻地覆，社會撕裂問題嚴重，電影發展不僅沒有止步，恐怖片和科幻片還迎來了爆炸性的新力量。《魔鬼怪嬰》（Rosemary'sBaby，一九六八年）恰似同年的《超人》故事般曲折離奇，主人公的懷胎經驗象徵了誕生與死亡並行不悖，該片對宗教信仰的質疑，後啟了同樣邪惡無比的《驅魔人》（TheExorcist，一九七三年）和《凶兆》（TheOmen，一九七六年）等魔童或魔胎題材，而銀幕上的“撒旦之子”，從此跟超人這位長駐於漫畫書中的“彌賽亞”遙相對視。與此同時，在一九五〇年代科幻片中常見的冷戰末日焦慮感有捲土重來之勢，影響後世深遠的《2001太空漫遊》（2001:ASpaceOdyssey，一九六八年）、《猿人襲地球》（PlanetoftheApes，一九六八年）和《活死人之夜》（NightoftheLivingDead，一九六八年），讓人工智能、異類族群、輻射傷害成為人類生存可持續性的三大對立面，它們均蘊含誕生與死亡同步的現實指涉。其中《活死人之夜》③迥異於後世的科幻片中常由生化病毒引致的喪屍大災難，危機元兇竟然是太空科技衛星爆炸產生的輻射，令人類突變，這種科幻邏輯跟此前在冷戰背景下面世的、具有“恐慌風格”的原子怪物電影如《海龍王》（TheBeastFrom20,000 Fathoms，一九五三年）和《原子塵怪物》（Them！，一九五四年）同宗，也跟《不可思議的變形俠醫》和《神奇蜘蛛俠》等漫威反英雄漫畫同源。喪屍女童弒父弒母的場口，乃片末連場高潮的發端，跟同年《魔鬼怪嬰》一起開展了恐怖片的新方向。 註釋： ①唐·華森著、顏冠睿譯：《分裂的合眾國：內戰、派系與族群衝突，美國如何在矛盾中煉成超級強權？》，新北：日出出版，二〇二六年六月，第三百一十六頁至第三百一十八頁。 ②安德魯·羅伯茨認為“多數美國人從頭到尾都反對越戰”的情況，只是出現在越戰輸掉之後。安德魯·羅伯茨著、黎曉東譯：《一九〇〇年以來的英語民族史》，新北：八旗文化、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二五年二月，第六百五十八頁至第六百五十九頁。 ③全片聚焦於一場困獸之鬥，三男三女身陷於突圍逃走和躲藏留守的兩難局面，呈現出來的恐怖絕望氛圍和內部撕裂情景，啟發了喪屍片的發展。 （《超人》的神來之筆·十八） 令狐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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