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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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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與樂

日期: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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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C08版:鏡海       上一篇    下一篇


月與樂

楊 菁

月與樂

又是一年月明時。明月,尤其是八月十五的明月,給了無數中國文人靈感,這靈感落在音樂裡,便成了中秋最美的伴奏。

《但願人長久》,或是廣為大眾熟知的中秋音樂。這首歌的歌詞,是蘇軾寫在宋神宗熙寧九年中秋夜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彼時他已七年未見他最親密的弟弟蘇轍。他將對弟弟的深切思念、對團圓的獨特理解,都融入了這首千古名篇。雖然《水調歌頭》這一詞牌的古曲譜早已失傳,但幸好台灣音樂人梁弘志為它重新譜曲,而傳奇歌后鄧麗君的柔美演繹,更是賦予這首歌靈魂,從此它響遍華人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特別是在中秋夜,團圓的人在一起舉着酒杯唱它,不能團圓的人獨自戴着耳機哼它——只因“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是每個中國人心底最樸素的願望和最誠摯的祝福。

“孤篇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詩名也共享給了一首琵琶古曲,成了樂名。這首樂曲共分十段,每段都有優美的標題:“江樓鐘鼓”、“月上東山”、“風回曲水”、“花影層疊”、“水深雲際”、“漁舟唱晚”、“回瀾拍岸”、“橈鳴遠漱”、“欸乃歸舟”和“尾聲”。它既可以採琵琶獨奏的方式,也可以以民族管弦樂隊合奏的方式來演繹。它的旋律委婉古樸,節奏流暢多變,神韻典雅端莊,雖然描寫的是“春江”,但中秋聽來亦絲毫不覺違和。可能不僅因為“江月年年望相似”,也因為“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吧。

身處南粵,誰人不識《彩雲追月》?它既可以用江南絲竹,也可以用黑白琴鍵來演繹,各有特色,不相上下。較早前內地鋼琴家元傑對此曲作了講解和演奏,真令聽眾“撥雲見月”。清麗雋永的旋律中,月亮時而從雲層中探出頭來,灑下一片銀光;時而被雲層遮蔽,像在玩“躲貓貓”的遊戲;輕風撫過月亮面上的雲紗,吹皺一池湖水,讓月影在湖中蕩漾……這樣美好的月夜,不正是中秋夜嗎?

即使獨坐中秋,亦可有《良宵引》相伴。月夜庭院,微風輕送桂香,文人清客,良宵雅興,或閑庭信步,吟詩品茗;或月下徘徊,發思古之幽情。此時最適合聽清清冷冷的古琴,也只有古琴,把四圍人靜、明月獨照的清淡雅趣反映得淋漓盡致。當萬家燈火的喧鬧退去,月光依舊照着那些獨自賞月的人,既不熱鬧,卻也不孤獨,正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而有一些音樂,即使今人已難得再聞,亦不妨礙我們在中秋夜想起它,比如《霓裳羽衣曲》。相傳唐玄宗於某年中秋之夜,在宮中賞月時忽發奇想,想遊一遊月宮。一位天師便作法讓他乘天橋直上月宮,他看見數百仙女身着霓裳羽衣,在廣寒宮前隨着仙樂翩翩起舞。那旋律之美,非人間所有。玄宗默記於心,回宮後細細整理,寫下了這部唐代樂舞的巔峰之作。雖然最終《霓裳羽衣曲》湮沒於戰火,但白居易替我們用文字讓那動人的旋律延續。自宋以降,歷代對這首名曲的修復努力從未消歇。也許在某一個太平年月的中秋夜,今人又可以召回明月於盛唐時的記憶。

李白在《把酒問月》裡寫下:“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然而正因為有了音樂,今人和古人在中秋夜,除了同樣仰望“皎皎空中明月輪”之外,還能因為某段熟悉的旋律而產生共鳴。從唐玄宗的夢,到蘇軾的酒,從江上的琵琶,到鄧麗君的歌,那落在月光裡的音樂,一直在迴響。那些團圓的笑聲與不團圓的嘆息,那些久別重逢的歡喜與再也不見的悵惘,所有的人間悲喜,都被月光一一聽見,再一一譜成曲,藏在清輝深處,等待着下一個抬頭望月的人,再次聽見。

楊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