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爾）不止於最北
蘇九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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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於最北 選擇黑龍江環線，是因為老司機心心念念要去漠河——那個標註在地理課本的“中國最北端”。 出發前，大家都以為經歷過內蒙古的荒原爆胎和新疆的集體高反，這是一趟悠然自得的消夏之行。恰恰相反，所有麻煩好像都約好了這趟旅行：夏天的蚊蟲多到令人咋舌，厄爾尼諾加上國道沿線大規模修路施工，使江水上漲，多地淹成澤國，沒被淹的路段則坑坑窪窪，顛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更糟的是，老司機半途莫名發起高燒，所有困難疊在一起，讓難度陡然升級。小朋友們卻出乎意料地堅韌，不僅主動收拾行李、扛起背囊，當見新手司機接過方向盤，更儼然小小領航員，全程指認路牌——從嘉蔭到富錦段，大大小小的路牌夾雜着長長短短的句子，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司機邊開車邊找重點，猶如正進行另類“閱讀理解”。幸好，身旁有童聲持續播報，才沒有違反交通規則。 但這片寒溫帶的大地仍饋贈了許多獨特鮮活的記憶。 最先閃現腦海的是野生藍莓。沒有增甜劑和膨大劑，也沒有什麼科技狠活，個頭雖小，卻顆顆凝着霜粉，在大興安嶺深處低矮的灌叢間星羅棋佈，輕輕一咬，酸甜交織。如今回想，只恨當時未多吃幾顆。 其次是白樺樹汁。小時候常聽外公播《白樺林》，童稚懵懂，只從歌聲依稀感知憂鬱與離別。可當親嘗這份小興安嶺的森林精華，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可惜新鮮汁液無法帶走，放置半天便發酸，只好買幾瓶當地廠家的產品，聊以解饞。 再來便是成群飛舞於界江的“江蛾子”——蜉蝣。細看，三條長長的尾絲赫然在目，與記憶中的三尾擬蜉蝣化石如出一轍，小朋友頓時興奮起來，爭相湊近觀察，我便順勢講解蜉蝣“朝生暮死”的生命周期與對水質的苛刻要求，大家也對這片水域生態多了幾分敬意。 若說此行最大的意外之喜，當屬杜香。這種落葉松林下的草本植物初看毫不起眼，線葉狹長，不湊近幾乎察覺不到，但摘下一片在指尖輕輕一揉，一股清幽而富層次的香氣便倏然綻放，更妙的是，它還有驅蟲的奇效！眾人如發現秘密般驚喜不已，紛紛湊到鼻尖前。從此，每次路過松林，我們總是忍不住俯身、揉葉、聞香，只為尋那一抹芬芳。 旅途終了，問孩子此行最愛，兩人討論良久仍評不出一個高低：哈市的冰雪館和虎林園、撫遠的黑瞎子島、呼中的林間低谷，以及伊春的山水民宿。我忽然明白，儘管路上顛簸，且一路與蚊同“痕”（行），但在孩子眼中，每處新奇都是閃光寶藏，而我們這些大人，則在藍莓、白樺樹、蜉蝣和杜香之間，重新讀懂了土地與季節的語言。這趟環線，終究沒有辜負最初的嚮往，且給予我們的，遠比“最北”這個坐標要更豐厚。 蘇九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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