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澳門）最早書寫澳門的中國文人

（何以澳門）最早書寫澳門的中國文人

吳志良

最早書寫澳門的中國文人

一五九一年冬（另說一五九二年春），一位因上疏抨擊朝政而被貶徐聞的江西文人，在赴任途中繞道來到了澳門。他就是湯顯祖——中國古代著名作家中最早踏足澳門的人。

一個被放逐的靈魂，為何偏偏選擇了澳門？

答案或許就藏在那片“華洋雜處”的土地裡。初抵澳門，湯顯祖便被眼前的異域景象所震撼。他看見“碧眼愁胡”的外國商人和漂亮的葡萄牙少女，參觀了被稱作“多寶寺”的天主之母教堂，透過“香山譯者”了解海外貿易的盛況。這一切，都被他寫入了詩篇。

《香嶴逢賈胡》中，他描繪那些不事田園的外國商人：“不住田園不樹桑，珴珂衣錦下雲檣。明珠海上傳星氣，白玉河邊看月光。”《聽香山譯者》則記錄了海上貿易的繁忙：“占城十日過交欄，十二帆飛看溜還。”還有“花面蠻姬十五強，薔薇露水拂朝妝”的葡萄牙少女，為十六世紀的澳門，留下了一幅珍貴風情畫。

但澳門給予湯顯祖的，遠不只詩歌的素材。這段經歷深深融入了他的靈魂。幾年後，當他創作《牡丹亭》時，澳門的記憶躍然紙上。劇中《謁遇》，寫多寶寺中展示的稀奇珍寶——那“多寶寺”，正是澳門天主之母教堂的化身，將洋教堂寫作寺廟，將天主教士稱為“僧人”，有意無意間，完成了一次跨文化的文學轉譯。

一個貶官南下的文人，在澳門看見的不只是“異國情調”，而是一個更大的世界。澳門像一扇突然推開的窗，讓一個在傳統經史中浸淫一生的士大夫，第一次看見了文明的多重可能。

一個人的一次繞道，悄悄改變路過者的生命軌跡，讓一座城市在中國文學史上有了自己的位置。湯顯祖那幾首詩，是中國文學對澳門的第一次書寫。從此，這座小城不再只是商船停泊的港口，它進入了文學的視野，成為可以被想像、被書寫、被記憶的地方。

吳志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