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澳門）在澳門首學中文的西人

（何以澳門）在澳門首學中文的西人

吳志良

在澳門首學中文的西人

兩個不懂中文的意大利人，如何在澳門寫出了第一部漢葡詞典？

一五七九年，羅明堅作為首位被派往中國的耶穌會士抵達澳門。一五八二年八月七日，利瑪竇從印度果阿到達。兩人在澳門聖保祿學院接受語言訓練——這座學院不僅是傳教基地，更是耶穌會在東亞最早的學術中心，提供漢語、神學與科學教育。

學習中文，對歐洲人而言近乎不可能。他們發現，中國話全由單音字組成，依靠不同音調區分意義。為了攻克這道難關，羅明堅開始將學習筆記整理成詞典手稿。這份手稿後來由利瑪竇等繼續完善，編寫於一五八三至一五八八年間。手稿正文計一百二十餘張紙頁，收入葡語詞彙約六千條。頁面分為三欄：左欄葡語詞目，中間拉丁字母注音，右欄由中國人書寫漢字。

然而，這部詞典並非兩人獨力完成。有學者考證，這是一部集體作品。兩位意大利神父當時尚不具備編寫葡漢雙語詞典的充分能力，詞典的漢字部分“絕大部分出自一個中國本地人之手”。詞典中夾雜着不少粵語詞彙，無意中保留了十六世紀末粵語日常語彙的遺跡。它記錄的，是雜糅閩粵方言的明末南方官話。

詞典之外，羅明堅還創造了多個“第一”：創辦中國首所外國人漢語課程，首次將《三字經》譯成西方語言，在澳門期間嘗試翻譯《四書》片段——被學界視為歐洲最早的《論語》翻譯嘗試。一五八四年，他完成《天主聖教實錄》，首次使用“天主”譯名。二十年後，利瑪竇撰寫《天主實義》，將“天主”等同於中國的“天”或“上帝”，引發延續一個世紀的“禮儀之爭”。

詞典的第一頁，是兩種文明對話的第一聲啼哭。兩個不懂中文的意大利人，在澳門不僅學會了這門語言，更用一本詞典為後來者鋪平了道路。這就是澳門——它讓不可能的事，變得可能。

吳志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