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漆皮毛)相機與權力 太 皮 |
|
| 相機與權力 以前在社團工作,其中一個任務是在活動上幫人拍照。那時發現一個問題:每次舉起相機,稍年輕一點的總是規避鏡頭或用手掩面,反而是年紀大的無所顧忌,主動要求拍照,生怕少拍一張都對不起人生。多年後我豁然開朗,年輕人規避鏡頭,怕的不是相機,而是有權將照片公之於世的我。 早前出席一個活動後,主辦單位收集不同人拍下的照片發到群組。我在人群中找到自己——那個肥頭耷耳、眼神呆滯、笑容扭曲的龐然大物,與早幾日旅行自拍時精神奕奕、五官端正和感覺良好的人,怎麼判若兩人?還好主辦單位都知道自己拍得醜陋,有些照片私信給我了。 知道這個情況,我的一位朋友說:“通常人家發照片出來都只會關注自己是否拍得好看,不會理會人家有多醜。”P圖也一樣道理,有人把自己修得膚白貌美、身材修長,卻毫不在意身旁的人被拉伸變形、臉頰歪斜,像哈哈鏡裡的影像,還要配上圖片說明:多謝友人為我慶生,大家都美美的。 蘇珊·桑塔格在《論攝影》的名言有云:“拍照的行為有某種捕食的意味”;“相機是槍支的昇華,拍攝某人也是一種昇華式的謀殺。”拍照者掌握着定義他人形象的權力,而被攝者往往只能被動接受。況且,人們傾向於通過與他人比較來評判自己,當一個擁有“槍支”的人將合照發佈時,實際上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競爭:我比旁人優秀。他人不過是自己的陪襯。 儘管每個人對個人形象的要求不同,有人認為真實自然的自己最好,也有人介意自己被“生圖”直出,但說到底,在現今這個浸泡在社交平台的社會中,我們或多或少如“自我客體化”理論所言,內化了社會或他人的外在評價標準,將自己視為一件可被審視和被評判的“客體”,過度關注別人眼光。 如何破局呢?消極的方法是,唯有規避鏡頭而已。 太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