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一棵白蘭花樹
西 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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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棵白蘭花樹 在規模並不算大的小區裡，我賴以棲身逾二十年了。記得當初看房子時，我就喜歡上二樓的這個單元。那時，我的母親早已步入高齡，我心滿意足於她不用登太多的樓梯，上下方便安全。稱心如意的是還有一個視野開闊的陽台，一眼望出去就見綠草如茵的大花園；小區外也不見高樓（如今當然已有變化）。此外令我快樂欣悅的，是樓下那位幸運的住客，竟擁有一個平整透亮的院子，院子靠圍籬處，生長着一棵已然亭亭玉立的白蘭花樹。 我當然夠不上德國／瑞士作家赫爾曼·黑塞的精神層次，黑塞是因為那棵南歐紫荊，才決定租下在瑞士堤契諾蒙塔娜拉的那幢房子的。我卻是在綜合考量之後才買下供我一家休養生息的住所。不過，黑塞之於南歐紫荊，如同我之於白蘭花樹，在情感上，大抵是相彷彿的。 我是讀了黑塞於一九二七年所寫的《悼老樹之死》，才知道南歐紫荊。散文題目中的所謂“老樹”，就是南歐紫荊。很不幸，黑塞的那棵能綻開千百朵粉紅色的花、幾乎與他的陽台一般高的南歐紫荊，卻在一場狂風暴雨中喪失了珍貴的生命。 在我眼皮底下本來生機盎然的白蘭花樹呢？不知道是不是主人嫌它總是落英滿地，抑或嫌它濃密油綠的枝葉遮擋了視線，於是在某一天裡倏地把它攔腰砍斷，那個院子因之驟然空落。而我脆弱的心，也因之驟然瀰漫憂傷。沒曾想只隔了一段日子，白蘭花樹居然又冒出新芽，慢慢又長出新葉，慢慢又往高處茁壯。但一旦高於圍籬，主人又再果斷揮刀。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白蘭花樹卻仍一次次地從死亡之門脫出。本來，我曾多次想勸主人手下留情，但礙於情面，從未啟齒……時至今日，我所朝夕可見的白蘭花樹，終於在很長的時間裡，都沒有出現復活的跡象了。可憐的白蘭花樹，逾二十年來屢屢慘遭摧殘蹂躪，仍能死裡逃生。只是最近的一次，它終究元氣耗盡，以至原先筆直的樹幹，已淪為一根朽木。 黑塞在《悼老樹之死》中寫道：“紫荊一定不願就此死去，即使已經老邁……”我以為，白蘭花樹更不願就此死去，它被譽為吉樹，卻只活了五分之一個世紀。如果說，黑塞的南歐紫荊，乃被毀於無法抵抗的自然威力，那麼，白蘭花樹所慘然承受的，卻是人為的毫無信任、敬畏和愛可言的冷酷屠戮。 其實，從此之後，連我家的陽台，都景象凋敝了。每天清晨或是臨近入夜時，我再也看不到白蘭花樹清新淡雅的模樣，再也嗅不到白蘭花馥郁純潔的香氣了。 但願，歷經磨難的白蘭花樹，已然升上天堂；一如黑塞的南歐紫荊那般。 西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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