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世界
明孝陵在一四〇五年建成，朱元璋和皇后馬氏的合葬陵墓。每逢歷代政治變革，明孝陵的意義便不只是陵墓，而是某種政權結構的象徵。
儘管世事歷經變換，但某些事物卻不會改變。位處北緯三十二度的長江下游的南京，南北氣候過渡帶導致的晝夜溫差，給予楓葉變色的充足條件。加上丘陵山坡的垂直溫差影響和樹種差異，在南京城的楓葉形成了濃黃、淡黃、深紅等色彩漸層。光是在明孝陵入口，便觸目可見滿樹璀璨的楓葉。
深秋季節上山，黃孝先僅在長袖外面穿了件黑色外套，理了理茂密頭髮。他臉部輪廓清晰銳利，穿着風衣，更顯出挺拔身形。博士畢業後工作了幾年，最近兩個月是他換工作的空隙。他之前從事人工智能相關工作，經常加班、回家已是深夜，第二天又要十點到公司，繁重的項目和領導要求，讓他身心俱疲。此趟坐飛機前來南京旅遊，他其實並不想這麼快回去。
明孝陵神道兩側是茂密的樹，在網上流傳最廣的舊照片，其實最早在一八七〇年代由外國攝影師所拍攝，畫面中神道的大象石雕、文武官員石像，巨大而沉默地俯瞰着來人，路徑荒涼而空闊無比，巨物橫陳在陵墓的前方。如今明孝陵已成景區，來往途人熱鬧如公園，減弱了這種肅殺氛圍。
他披着圍巾上山，走了一會兒就熱了。何況明孝陵山勢高，走到方城明樓時，本來中午猛烈的日頭，已經向西偏移。走進樓底的巨大拱門內，觸手只見古樸蒼涼、歲月洗刷過的痕跡，隧道內極為陰涼，黑暗撲面而來，讓人幻視在地下墓道內。
他想起那些為張雨紅搭建的虛擬3D場景。
當下人工智慧飛速發展，應用於實時計算網絡遊戲畫面、光影、NPC行為對話，黃孝先在遊戲公司的工作就是研究如何縮減遊戲資源佔用，並且製作出細節無限接近真實電影、內容不重複的遊戲。自從英偉達NGP演算框架問世並且開源後，AI學習神經網絡架構和遊戲的關係就更加密切，公司也致力於開發更為宏大、奇幻的遊戲場景。
張雨紅在今年一月和他聯繫，當時她只是廣州分部的一個同事，通過工作群加了他好友，聊了一星期後，就約出來喝咖啡見面。張雨紅的朋友圈裡，總展露她珠光寶氣的生活。但約出來見面，卻給人的印象是幹練、清爽的，齊耳的黑色短髮，白色上衣和牛仔褲。兩人都有旅遊的習慣，黃孝先喜歡去有人文內涵的城市，張雨紅對於各地風土文化都是信手拈來，兩人聊起看過的TVB電視劇，都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愉快感覺。
雨紅實際年齡已過三十，依然年輕明媚不輸大學生，還經常出去唱KTV，最拿手的就是粵語金曲。而黃孝先的生活極其枯燥無聊，被她深深吸引，在經過幾次接觸之後，張雨紅對他推心置腹，提出了希望他能幫一點小忙。她拿出一些古代墓葬的圖紙和照片，希望他幫自己還原古代墓葬的實時場景畫面。他拿到的那些資料，有很多是機密文件、或者是民間手繪的，紙張殘缺不全，最早的資料甚至是一百年前。他問過這些資料哪裡來，她解釋道，都是朋友給的，而她只是對這些古代的東西感到好奇，想親身體驗下墓過程。
雨紅的話，在事後回憶起來疑點很多；不過當時黃孝先鬼迷心竅，也沒再多想就同意了。根據她給出的圖紙，黃孝先用公司的代碼修改之後，分成了八個區域，每個區域裡都有一個墓葬副本。他發現這幾個墓葬實際位置都在陝西，年代集中在唐王朝。暫且將其命名為《好世界》，雨紅經常來他家，基本是體驗遊戲和溝通製作細節，結束後，還會在他家睡一覺。
雨紅技術很好，就算兩人第一次，她也毫不害羞遮掩。黃孝先一開始有點緊張，很快就熟練起來。兩人保持幾天一次的頻率，默契度很高。奇怪的是，雨紅每次都不在他家過夜，除了見面外，兩人平時幾乎也不聯繫。
後知後覺的黃孝先，直到去查她手機，才發現她早已有了未婚夫。照片中的兩人，站在明孝陵的神道上合影。男人濃眉大眼，他甚至感覺對方氣質，和自己還有些相像。
無意中做了小三，黃孝先當然想過最好的方式是和她立刻斷絕關係。但打開電腦看見自己為她辛苦設計的遊戲，那些回憶又在他腦海裡翻滾。
雨紅無疑是個完美的女人，不僅漂亮體貼、身材好、會照顧人，最重要的是她有自己事業，親熱後從不纏着他；也因為有未婚夫，他們關係並不拖泥帶水，只需享受刺激而不需負責。
再見到雨紅時，他猶豫着是否對她攤牌。雨紅卻表示，自己已經從公司離職，接下來會和朋友去一趟雲南，那裡信號不好，所以將會消失一段時間。不過也安慰他，等自己遊玩結束，就會回來找他。
她去那裡做什麼？這個疑問浮上心頭，關於她出軌的事，到底也沒說出口。黃孝先只問了她要去什麼偏僻的地方。
雨紅笑了，她從不談論自己的工作，以及她神秘委託他製作《好世界》遊戲的原因，但這天或許是出於對他的一點感情，她說，“總之，多謝你製作的遊戲，之後應該也用不到了。”對於整個計劃，她只說了這麼一句提示。之後就像完全消失似的，連續一星期，信息不回、電話不接，直接人間蒸發。他知道她家地址、她未婚夫的職業和所在公司，但這對他來說沒有用，作為第三者，他既不可能上門攤牌，也不可能去向她未婚夫追問她的蹤跡。
日子又恢復了早十晚八，千篇一律的生活。他和高中朋友合租，幾乎沒有其他的興趣愛好，業餘時間只喜歡研究遊戲。隨着AI遊戲的發展更迭，現實與虛擬空間關係越來越模糊，從實景沉浸式遊戲體驗，現在出現的跨現實遊戲正火熱。玩家藉由遊戲界面進入平行時空的真實世界，所有遊戲操作將直接對現實產生實質的後果。遊戲一出，即刻引起軒然大波，玩家進入的到底是平行時空還是當下現實世界？遊戲操作是否改變現實運作規律？這些問題爭論不斷。
黃孝先關注這項技術很久，博士畢業論文的題目也是這個。而他為雨紅製作的遊戲，只是跨現實遊戲的實驗版，BUG太多尚未修復，玩家僅能進行基礎的墓葬探索活動。其中，最危險的就是陝西鴻瀆原的M2729號大墓，雨紅猜測該墓主人極有可能是被賜死的太平公主，因為她的第一任駙馬薛紹墓、好友上官婉兒墓和女兒萬泉縣主墓，都在那裡被發現了。根據探索結果表明，墓葬規格為七天井，只有太子級別才能享有，地下廊道內有七組天井，經過甬道後才是主墓室，結構龐大複雜，危險性極高。
雨紅在這個墓葬的探索時間，總共有幾十個小時。在AI遊戲推演運算下，每次進入墓葬，隨機刷新的危險和陷阱都不一樣，除了巨石坍塌與墓內毒氣的可能性之外，墓內有機關移動改變通道出口，每次進去後出口就會不同，就算是經驗豐富的盜墓者也有可能被困在裡面；過洞兩側有壁龕，放着整套陪葬品，包括陶俑、明器等，主墓室內有豐厚陪葬品與具唐代多元文化交融特色的金銀器。
黃孝先學習雨紅成功率最高的辦法，就是直接打盜洞下去，避開主要機關進入主墓室，然後再原路返回。黃孝先在棺材外側拿走了波斯薩珊銀幣二十五枚、葡萄忍冬紋銀高足杯和一些瑪瑙器皿，可見墓主人死後生活亦如生前一般奢華。不過由於黃孝先的盜洞打得不好，出來時泥土坍塌掩埋洞口，他困在墓內被弩箭射中死亡。
看着遊戲屏幕那“重新開始”的按鈕，黃孝先發起呆。無論下葬時多麼風光，千百年後，只剩下腐爛發黑的一團混着白骨的棉絮和頭髮。榮華富貴，轉眼成空；如果只有人生的體驗才是最重要的，那麼，現實的體驗與在虛擬遊戲中的體驗，又有怎樣的本質區別呢？
黃孝先辭去了工作，打算休息一段時間，制定外出旅遊計劃時，竟神使鬼差選來南京城，還到了雨紅當年和未婚夫同遊的明孝陵。然而芳蹤不再，只有沉沉暮色掩映着整個南京城內的風光。傍晚五點半，山上的涼意穿過他的外衣直接滲入肌骨，黃孝先裹緊外套，看着撥打給雨紅的未接電話，嘆了口氣，找尋下山的道路。
夕陽最後的餘暉消失在地平線，整個天空很快變成了暗色，或許千年前太平公主下葬之後數十年，也是唐王朝極盛轉衰的歷史節點；此刻，朔風烈烈，陝西秋季的寒意來得比南京城更早。就在這冰冷刺骨的黑暗環境裡，雨紅蹲坐在墓道內，光線將眼前墓道的磚塊和旁邊壁龕物件照得無比清晰。她疲憊看着空氣細小顆粒的浮動，這是她一路以來盜掘的第五座大墓。
出不去。試了二十幾次，每次從主墓室原路返回，穿過甬道，沿着一路的記號或者方位走，最後總是回到同樣的主墓室門口，就像鬼打牆。墓內機關被觸發了，接下來只會不斷變換新的路線和位置。或許命中有此一劫，連盜洞都莫名被坍塌的土塊掩埋，她明明記得自己打盜洞的技術沒這麼差。
已經事先演練無數遍，AI的運算只會比現實更難以預測也更加惡毒，但她最後都成功出去了；此刻，她卻被困在這裡，陪着這一堆殘損破敗的器物而死。時間分秒流逝，算上帶的水和食物，滿打滿算最多能活五天。
疲憊地閉上眼睛，突然想起夏天樹蔭綠道中，那連綿不絕的蟬鳴聲、那溫熱的太陽光線、手裡涼絲絲的冰淇淋。那個冰淇淋是她拿了家裡一塊錢在校門口買的，那也是她整個小學吃過的唯一一個冰淇淋。上學的時候，沒有零用錢，穿着破舊的衣服凍得瑟瑟發抖地上課，學校組織的春遊，因為要收費，所以從來沒有去過。
在鄉下生活的十八年裡，在那六千五百多天，她下河抓魚、在田裡抓青蛙、田埂邊抓黃鱔，這些都是她的經濟來源。她最好的朋友，是村子裡一個懂點風水的算命先生，跟着他到處亂逛。他指着村子遠處的山脈，就說“上地之山，若伏若連，其原自天”，這是他在《葬書》看來的隻言片語，意思是在山勢漸緩不再延伸的地方“龍盡氣止”，通常是墓葬的風水寶地。他又說村子曲折的河水，這叫“玉帶水”，也是個寶地。他始終相信這裡一定有某朝某代皇親國戚的大墓，只要找到了，他就一定能發財了。後來她才知道，對方教給她的，是地師最基礎的“尋龍點穴”的本領。
算命先生一無所獲，最終失望地離開了村子，臨行前送了她一把短柄鋤作為禮物。直到兩年後，她修整農田排水溝，一鋤頭下去，“噹”的一聲碰到了某種硬物。她撥開土塊，發現一件銀器的瓶口。
她挖到了唐代某位倒霉刺史的墓葬，從墓志銘來看，他出身世家大族，很年輕便官居高位，但疾病纏身，年僅四十二歲就死了。墓穴被水淹過，還經歷了塌陷，挖開淤泥土塊，陪葬品頗為豐厚，有明器、金銀器、玉飾、竹簡等等。雨紅整晚都在忙碌，幾乎搬空了整個墓穴的陪葬品，也保障了她未來數年都不愁吃穿的生活。初升的太陽照在田間，在寒冷的清晨這股暖意披在肩膀上。對面河面波光粼粼，險些讓她睜不開眼。她站了好一會兒，閉目仰面迎着清晨微風的到來。
墓穴的所在位置，就距離他們勘探地方兩米左右。她曾經和算命先生拿着鐵釬仔細勘探過這片田地，他沒能夠成功等到自己的理論驗證。
大學在廣州修讀寶石和材料工藝學，她對閃閃發亮、富貴華麗的東西很感興趣，恨不得天天戴着各種豪華閃耀的寶石。在同學眼中，雨紅或許是個生活奢華而性格孤僻的人，她經常獨自一人自言自語，嘴裡神秘念叨着什麼或是唱着什麼，簡直就像神婆。她的眼瞳又黑又亮，下巴尖尖的，長相無疑是個美女，然而她抬眼看人時，眉眼間總有一種陰鬱，尤其是不成比例的黑眼瞳，更像在瞪視着你。沒人知道她在課餘時間都在做些什麼，傳說她喜歡徒步、攀岩這類戶外運動，因為每次放假都見她背着登山包離開，一消失就是十天半個月。
雨紅的生活既單一又有規律，常年下墓對她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除了偏頭痛、關節炎之外，她患上了過敏性肺炎，總是胸悶和咳喘。她知道自己恐怕三十五歲之前就要收山了。沒想到比她覺悟來得更早的，是母親的胃癌。
母親是中國最典型的那種老實農民，一生勤懇靠着家裡八畝的地來吃飯，有時行情不好，辛苦種了一季的水稻，只賣出了一塊四毛一斤的價格，所得那幾千塊錢還不夠人工和種子肥料錢。就算是這樣，她依然勤懇拉拔了三個孩子長大。如今到了五十多歲，突然確診了胃癌，躺在醫院的時候，還在擔心家裡那八畝的地該怎麼辦。
每次探望母親，雨紅都看見她日漸消瘦的臉龐。雖然家裡有兩個哥哥，窮得只用木板分隔出房間，但她知道母親照顧他們已經盡了全力。化療手術需要源源不絕的費用來填補，雨紅這些年雖然賺得多，但花得也多，她的積蓄幾乎全都掏出去了。為此，她拿出自己壓在箱底的陳舊資料，有些是民間傳說的墓葬位置，有的是古書資料記載，篩選出了五個大墓，資料最完善、陪葬品最豐厚，也更為兇險；這些年她在墓裡不止一次死裡逃生，生與死的概念，在哲學討論裡往往衍生出不同的意味，中國老百姓常說，好死不如賴活，但在雨紅看來，她不僅要活，還要活得很好，要有錢並且高質量地活着。
儘管母親對於神佛極其敬重，但在雨紅這種現實主義者眼裡，人死了就是死了，既沒有來世也沒有靈魂。不管生前多麼榮華富貴，死後就是爛糟糟淤泥團着的一把發霉骨頭。死人若是泉下有知記恨於她，她早就厲鬼纏身了，但她還是平安地活到了三十好幾。“三年之喪何也？曰：稱情而立文”，《禮記》的意思，繁重的喪禮制度是為了安撫活人；她覺得這種解釋很好，她下墓是為了求生，不僅是為自己，更是為了母親。
在M2729號大墓的第三天，雨紅身上起了奇怪的紅色顆粒，喉嚨很痛，肺部有灼燒感，每次咳嗽都像肺裡冒着血腥。她知道自己多半是中毒了，帶來的壓縮餅乾和水還沒吃完，放在墓室邊。
她乾瞪着那偌大空曠墓室，既無奈又疲惫，這些天獨自一人她悶壞了，只能和自己說話，自嘲道：“我地呢班打工仔，一生一世為錢幣做奴隸……”
為了省電，她早把手電筒關了，在黑暗裡所有細節更為清晰地浮現，她看見墓室頂端繪畫栩栩如生的侍女，這是太平公主出遊圖；侍女們進奉酒盞、果品、糕餅，象徵着公主死後依然長享宴席；樂伎彈箜篌、琵琶，舞姬跳胡旋舞，表現公主日常觀賞樂舞，生活優渥富貴。曾經富甲京師、權傾內外，政變失敗賜死的結局，對這位野心勃勃的公主來說，顯然太過潦草倉促。
萬籟寂靜的時刻，她就像被整個世界拋擲在這個地下的角落，就和當年的公主一樣結局倉促。雨紅想起了黃孝先，那個專心做遊戲的宅男，眉眼氣質和自己未婚夫很像，同樣的熱情和專注。不過，未婚夫床上表現不行，每次只有幾分鐘就結束了。黃孝先更持久、技術也更好。如果可以活着出去，她當然不介意再和他多快活幾回。暗暗對比兩人，雨紅高興了起來，但一笑就扯得肺疼。手中的東西着急出手，所得的三百多萬人民幣都匯到了母親的賬戶，應該足夠給她治病並且請保姆照顧的後續開銷。
長期待在墓內，讓她腰痠背痛、心臟突突跳，中毒症狀越來越明顯，她有點喘不上氣。不得已，她只能起身繞着棺材散步。棺材板被掀開，化成骨頭的公主靜靜地躺在裡面，一旁被褥散亂，各種陪葬品暴露出來，都是被她翻找的。
她無聊地看着公主，唱道：“走得快好世界，快咗一步你就贏。”
公主自然是無法接下去唱。被褥之間，有某種亮光在閃動，她看了好一會兒，確認這不是幻覺。她伸手撥開公主的外衣，卻發現了類似印章的東西，上面刻着四個紅色的現代楷體字：“重新開始”。
通過筆記本電腦進入遊戲，雖然有點卡頓，但黃孝先還是打開了遊戲主界面。
進入地圖內的M2729號大墓，發現主墓室內有些細節改變了，棺材板被打開，腐爛的絲綢被褥雜亂，有明顯人為翻動過的痕跡。他心頭一跳，看向地磚，散落着吃完的餅乾塑料袋、丟棄的裝備，顯然不久前才被人造訪過。大墓沉寂千年，不可能短時間內剛好還有其他盜墓賊造訪。
他急切地搜尋雨紅的蹤跡，整個墓內卻沒有發現她的蹤影，更不知道她是怎麼離開的。這個跨實境遊戲只是實驗版，BUG眾多，雨紅或許是觸發了遊戲的某個BUG，改變了整個遊戲的進程。而她究竟去了哪裡？是到了平行時空還是回到現實世界，又或者，她的個人數據與意識系統已經進入遊戲程式，實現永生？
醒來時，雨紅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地磚上。四周一片漆黑，無比寂靜。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土灰，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空闊的四周，掃過那些陪葬品。她確信這裡並不是太平公主墓。
此刻南京城內的明孝陵，一陣秋風吹過，一片楓葉落在了地表。正在地宮徘徊的雨紅，用手電筒掃視着這座偌大無比的帝王陵寢，她微微
一笑，看來，她到了一個好世界。
以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