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不平凡》的陣痛與留白
小 麥 |
| | | 
|
《女孩不平凡》海報
|
| 在時間縫隙直面成長 《女孩不平凡》的陣痛與留白 作為近年來備受關注的澳門本土導演徐欣羨(TracyChoi)的新作《女孩不平凡》(Girlhood)，電影以鏡頭對準女性的情感世界與身份認同，跳脫了傳統青春片非黑即白的敘事套路，以倒敘結構與成熟的鏡頭調度，為觀眾呈現了一部有血有肉的女性成長史。 《女孩不平凡》無疑是她繼《骨妹》之後，在電影美學與文本控制上更為成熟的一次展現。電影採用倒敘結構，講述主角徐樂欣在三十多歲的現實掙扎中，回溯二十多歲在台灣求學的迷惘，以及十七歲在澳門經歷的青春陣痛。三十多歲的阿樂（廖子妤飾）穿梭於香港街頭，曾經的導演光環已然淡去，現在的她只是一名在校園授課維持生計的平凡教師。她與伴侶貝貝（余香凝飾）看似安穩的關係下，實則隱藏着關於成家、社會認同與現實壓力的重重焦慮，此時電影帶領觀眾回到二十二歲，隻身在台北的阿徐（鄧濤飾）剪去長髮、染上醒目的橙色，身邊換了新的戀人（韓寧飾）。她在異地盡情揮霍自由、談着熱烈的愛，試圖徹底擺脫原生家庭的枷鎖，卻也在這份無邊際的自由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迷失；鏡頭轉至十七歲的澳門，那是優等生阿欣（許恩怡飾）的起點。當時的她對未知充滿渴望，甚至期待一場刻骨銘心的失戀來證明成長；直到遇見那位隨性不羈的學姐（劉漪琳飾），暗戀的情愫讓她第一次選擇背離長輩的期望，毅然放棄本地大學，奔赴那座與學姐約定的城市——台北。 透過三段時空的交織，勾勒出一個女孩在理想與生活之間，最終學會面對愛的成長歷程。不少的成長電影，或會更容易遵循着主角由故事最初純真、遇到碰撞、受到傷害、再領悟人生的線性邏輯進行。然而，徐欣羨在《女孩不平凡》中卻反其道而行。電影開篇便將觀眾拋入主角成年後那種略帶疲憊、妥協且被生活推着走的現實狀態中。當我們看着銀幕上那個眼神不再清澈、明白社會規則保護自己的成熟女性時，電影才開始緩緩“倒帶”，帶領我們回到她那些充滿稜角、甚至有些笨拙的青春歲月。這種倒敘的處理方式具新鮮感，觀眾在觀影過程中，會不由自主地像剝洋蔥般去探尋：究竟是哪一次的妥協、哪一場無疾而終的陣痛，才塑造了開頭那個“長大後的她”？這種結構不僅打破了流水賬式的沉悶，更深刻地揭示了時間的殘酷——成長不是向前的獲取，往往是一場向後的、不斷失去純真的剝離。 在鏡頭語言的運用上，本片展現了導演極高的審美與成熟度。電影中可說是完全去除澳門街景的符號化美感，沒有標誌性建築物，但有了令人印象深刻的鏡湖馬路圓形地，青春時期的主角與學姐兩人於深夜中在無人的街頭滑板，累了便躺在圓形地上一邊大力呼吸，一邊望着夜空，圓形地上原有的符號在兩人身邊圍繞，彷彿有了難以言喻的含意，更構成了電影某種迷人的曖昧性；其實在澳門，即使你望着夜空，按近年光污染來看，都不會看見漫天星宿，但這種呈現卻浪漫得真實，因為在這個小城，甚至是一段愛情，美景從來都不是重點。然而，當中的浪漫感或許源於電影令人回憶起一種青春獨有的氣質，從三十多歲的主角一直回顧到青春期時的那個她，仍然容許自己為了情感而改變自我、燃燒青春，隨意走進窘境的熱血時光，每一個平凡人的人生中，也會、而且值得擁有的任性時光。另一個有趣的地方，便是那家便利店。一家十分普通的便利店，卻運用澳門第一家便利店開張的日子，為主角日後為心儀對象換公仔，以及事情發生的時間點作定位，亦是個聰明、利落的處理手法。 當然，《女孩不平凡》倒敘的結構雖然帶來了新鮮感，但也挑戰了情感的連續性。由於時空頻繁交錯，觀眾有時剛要在某個歷史時空與主角建立起深層的共情，鏡頭便戛然而止切回現實，這種“情感的斷裂感”在電影中段偶爾會讓人產生抽離感。其次，部分邊緣角色的功能性略顯單一。電影中出現的幾位男性角色與部分同學，更多時候像是為了促成主角“覺醒”或“受挫”而存在的工具人，其自身的性格弧線與立體度稍顯不足。不過，這些小小的遺憾也僅是瑕不掩瑜，並不妨礙這部作品整體的優秀。 這部電影不僅僅是關於一個女孩的成長，它更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每個人在面對時間與現實時，那一顆雖然受傷、卻依然不願妥協的“不平凡”的心。 小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