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觀火 窺見香港“雙天至尊” 譚健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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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天至尊》
作 者:馬家輝
出 版 社:新星
出版日期:202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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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岸觀火窺見香港“雙天至尊” 作為一個澳門人,我總覺得澳門跟香港的關係就像兩個住在隔壁的賭鬼親戚——天天見面,都講粵語,都拜關帝,但骨子裡的氣質,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我們澳門人見慣了“和氣生財”,賭桌上的輸贏不過是一陣煙,第二天醒來又是一條好漢;可隔壁的香港老表們,偏偏有種拿命去搏的江湖火氣。最近讀完馬家輝的《雙天至尊》,這種感覺愈發強烈。他寫香港江湖,我在澳門隔岸觀火,看到的何止是刀光劍影,更是兩座城市之間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宿命對照,比看大戲還有意思。 馬家輝這位灣仔少爺,寫起小說來有股狠勁兒,一點不像他平時在電視台做嘉賓時那副溫文儒雅的模樣。少年至青年時代,我在鳳凰衛視的《鏘鏘三人行》裡認得了他,後來又在《圓桌派》裡隔空聆聽他,有幸兩年前在澳門文學節真的一見如故,於是,今年便收到了馬老師的贈書。 他的“秘密三部曲”寫到《雙天至尊》,簡直是把香港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全攤在桌面上,不怕難看,就怕不夠痛快。故事從一九五六年的“雙十暴動”講起,穿過李小龍逝世、香港經濟起飛,一直到八十年代中英談判。主角韓天恩,一個不知父親是誰的來自社會底層的武癡,在九龍城寨和深水埗的屋頂天台上,一心指望靠拳頭打出個未來。結果呢?拳頭換來的是牢獄之災,是道士養父的超度法事,是一樁又一樁的“就是這麼回事” 這裡得說說馬老師的語言。用王朔那種說法,就是“裝修得挺體面的市井話”。王朔寫北京大院,馬老師寫香港江湖,兩人都是把那種“痞”味兒玩得淋漓盡致。但馬老師更“陰損”,他把香港道教科儀裡的“花圈”、“花炮”、“花牌”直接變成了小說三部曲的骨架。那種“喃嘸佬”念經超度的氛圍,給整個故事蒙上一層灰濛濛的調子,不管主角怎麼撲騰,到頭來都是“人生世事與花同,死生開謝雨和風”。這種對“宿命”的死磕,澳門人看了會格外有感觸。我們成天拜媽祖、拜觀音,對“天意”這玩意兒,從來都是寧可信其有。 不過,最邪門兒的是,馬老師寫香港寫得越是七情上臉,我讀起來就越覺得似曾相識,又隔着一層紗。他筆下的香港江湖,是個“法外之地”,充滿了舊時代的曖昧和渾濁,連黑社會都得琢磨轉型,投資拍電影、買地產。那種擁擠、高速、貼身肉搏的城市節奏,是香港特有的“異托邦”。反觀澳門,雖然也有江湖傳說,但我們的城市基因是“華洋共處”多過“黑白對峙”(至少近三十年來如此),是“天主聖名之城”和“東方蒙地卡羅”的混合體——宗教虔誠加消費主義。你走過大三巴,腳底下踩的是葡式碎石,耳朵裡聽的是廟宇鐘聲,這種“二元合璧”的日常,跟香港那種“九龍城寨”式的壓迫感,似乎是兩個維度的事。 所以說,《雙天至尊》對我而言,與其說是小說,不如說是一面照妖鏡,把香港歷史民俗裡那種“爛仔”和“道士”攪和在一起的底色照得鋥亮。馬老師用賭博術語做書名——“雙天至尊”是牌九裡最大的文牌,象徵着頂級的好運。可馬老師偏偏反着寫,寫的恰恰是“好運”背後的“無常”。這種對命運的黑色幽默,跟王朔那種“愛誰誰”的痞氣有異曲同工之妙。王朔的厲害之處在於能把嚴肅的事說得特不嚴肅,把悲傷的事說得特不在乎,馬老師在這本書裡也玩了這一手。他筆下的韓天恩,一輩子都在追求某種至尊地位,到頭來卻發現,所謂的至尊,不過是命運隨手扔過來的一張牌,你以為攥住了,其實早就在別人的局裡了。 作為一個澳門讀者,我很慶幸自己能站在“隔壁”的位置,當個純粹的看客,瞧着香港文學怎麼把那份沉重的“江湖氣”化成一頁頁紙上風雲。如果說香港文學是一杯濃得化不開的普洱,那澳門文學大概就是一杯兌了奶的葡式咖啡,各有各的味道,可倒在一起,就是整個游離於內地主流文化的縮影。馬老師這本書,值得我們這些“街坊鄰居”端着杯子,慢慢品。隔岸觀火,看的不僅是熱鬧,還是兩種命運在各自的地盤上,怎麼開花,怎麼結果。 譚健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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